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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静待了数日,宫中完全没有动静。
允禩终于不耐烦起来。
终于有一日,石咏穿戴整齐,登了廉亲王府。允禩听到消息,知道死期已至,当即迎了出来,望着石咏,懒懒地道:&ldo;没想到是你来!&rdo;
不过这也不奇怪,允禩想了想又道:&ldo;想必你为了老十三的病,恨毒了本王吧!&rdo;
石咏一言不发,只管盯着允禩,看了良久,才勉强开口:&ldo;廉亲王……&rdo;
允禩哈哈一笑:&ldo;廉亲王?石咏,你难道不该改称我为阿其那吗?如今可好,他一直心里管我叫&lso;阿其那&rso;的,可是又怕面上过不去叫不出口,如今正好一偿所愿……&rdo;
石咏淡淡地道:&ldo;皇上尚不曾下旨夺爵。&rdo;
允禩双眉一挑:&ldo;所以你今日是来代为传旨的?是夺爵还是赐药?是了呢,那日定是你立下大功,隆科多怕是悔死了,怎么就那么想不通将你也一并带回京里的呢?&rdo;
石咏望着允禩,完全不在意对方口里满满的嘲意,相反他眼中满是怜悯,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ldo;下官是来告诉王爷,九贝子已经到京了。&rdo;
允禩一震,这几日来他与龙椅上那位百般置气,早已将九阿哥这个兄弟给忘记了,此刻听说,竟然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上一步,面上出现期待,诚恳地问:&ldo;真的?&rdo;
石咏点点头,刚张了口待要回答,允禩已经双手一拍,满面喜色,道:&ldo;什么都比不上老九回京来得要紧!来人那,快备车,我到西直门去接他去。&rdo;
石咏在允禩背后道:&ldo;廉亲王……&rdo;
他的声音里满是凄然,允禩实在是兴高采烈,压根儿没听出,反而一回头,嘲弄地问道:&ldo;怎么?皇上命你带来了圈禁的旨意?&rdo;
石咏摇摇头:&ldo;没有!&rdo;
允禩冷笑一身,扭头就走:&ldo;没有就好!对了,谢过你来给本王传讯!&rdo;
石咏在他背后道:&ldo;九贝子……只怕已经进城了。您去地安门那里迎他便好。&rdo;
允禩笑道:&ldo;也是,消息都送到府上,老九八成是已经进城。来人,替本王备车,去地安门。&rdo;
廉亲王府的侍从迅速套好了车,允禩立即命人驱车直奔地安门。待到了地安门,允禩下车等了片刻。他平日里耐心很好,但是今日却满心尽是急不可耐。立在地安门外翘首盼望了一阵,只听身后蹄声的的,石咏骑马奔到,允禩迈上半步,不客气地问:&ldo;姓石的小子,你到底有没有骗本王?九弟进了西直门,应该没多久就回到九贝子府,怎么倒教本王在这里迎他?&rdo;
这些日子里允禩身边变故频出,他的情绪也起起伏伏,如今的允禩,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素日的平和与温煦尽数消失不见,语气里更多是些焦虑与患得患失。
石咏摇摇头,简单回复:&ldo;没有那么快。&rdo;
允禩正在生疑,忽听远处沉重的车辙声传来,石咏远远见了,伸手遥指,道:&ldo;那里‐‐&rdo;
允禩一见那边正向地安门驶来的车驾,就觉得整个身体立时彻底凉透,心里汩汩地往外冒着寒气,双脚就像是钉在原地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远远驶来的,哪里是回京的九阿哥,车驾上分明载着一座黑沉沉的灵柩。
&ldo;皇上允了九贝子府停灵。&rdo;石咏在允禩身后又补了一句。
允禩却压根儿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只浑浑噩噩地立在原地,茫然而凄惶: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突然,允禩一回身,一把扯过石咏,死死攥住他的胳膊,高声问:&ldo;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rdo;
&ldo;就在前两天,您在府上大开着中门,等着皇上降旨的时候。&rdo;石咏见允禩半带疯态,心里并不同情,而是使劲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对允禩说:&ldo;九贝子行至张家口,病势沉重,实在走不动了,原本想着或许您听到消息能够赶去张家口与他见一面。&rdo;
允禩彻底傻了,顿了片刻,突然怒道:&ldo;你们全都瞒着本王,全都瞒着本王!为什么没人给本王送信,没人将九弟的消息送给本王?&rdo;
石咏被他扯着胳膊奋力地摇晃,实在忍不住了,便一甩袖子,冷冷地道:&ldo;那日在圆明园,皇上在您面前提过,九贝子回京的事吧?这几日您一直在廉亲王府,既没有被禁足,也没有人拦着您打听九贝子的消息。您自己都不上心,又怎么好怪旁人不替您打听?&rdo;
允禩被石咏这话震的半个字都驳不了,他立在地安门跟前,那眼神几乎一点一点地散开。石咏明白这人心内此刻正面临这巨大的悲痛与内疚自责,足以让他痛到失去心智。
允禩也确实如此,他早先恨透了胤禛,既然胤禛说他不配为天家手足,他便盼着胤禛尝尝痛失手足的苦楚。
只是没想到,他尽然先一步尝到了。
这不是上天在罚他是什么?
他自始至终都在怨胤禛&ldo;谋父、逼母、弑兄、屠弟&rdo;,可为什么老天爷会先一步罚他呢?
一念及此,允禩便似被一击重拳重重打在肚子上,令他痛得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弯下腰去。背后地安门的门洞里,传出呜呜的风声,此刻听来就像是嫠鬼夜哭。允禩忍不住偏过头,望向那黑洞洞的城门,他立时觉得连整座城门都在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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