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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第1页）

如今，竟然是老天将这个机会推到了他眼前，八阿哥明知储位无望，他依旧想弄明白这个问题，无论可信不可信，他都要试一试。否则他真会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安宁，哪怕是死了没气儿了，在地下也会被这疑问反复搅扰，魂魄无法安息。

那癞头和尚依旧谦卑，躬身道：&ldo;八爷您切勿着急，待我等施法!&rdo;

于是他将僧袍下的木鱼捞了出来，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敲着，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念起了经文。八阿哥只觉得这木鱼一声一声的，仿佛每一下都是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外表无事，内心早已被敲得支离破碎痛哭流涕‐‐这几年来，他早已不是他了。

&ldo;八哥，八哥……&rdo;九阿哥察觉不对，在一旁轻轻推推八阿哥。八阿哥这才省过来，那癞头和尚的木鱼声已停，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跛足道人也不再捉虱子了，此刻正盘坐在地面上，双目低垂，似乎正在打坐。

&ldo;您没事吧?&rdo;九阿哥关切兄长。

&ldo;没……没事!&rdo;八阿哥转向癞头和尚，开口问：&ldo;大师可是已有了结果?&rdo;

癞头和尚点点头，双掌合什，道：&ldo;皇上确实已经看过了风月宝鉴的正面，他从镜中看到的只有一样‐‐长生!&rdo;

八阿哥万万没想过这个答案，一时脸上血色尽褪，脚下发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想要去扶什么，被九阿哥一把抱住。八阿哥扶着九阿哥的手臂，那一对膝弯似乎怎么也直不起来，软软地想要跪下：

他花了那么多年，肖想皇父想要一个怎样的继承人，却全没想到皇父根本就不想要一个继承人，他想要的乃是‐‐长生。

康熙皇帝猛地抬起头，视线从&ldo;风月宝鉴&rdo;镜面挪开，一样血色尽褪，双脚发软，被人直击了心扉。

他照了这风月宝鉴的正面，才晓得他就算自诩是个明君，永远将理智放在第一位，他也没法儿逃脱那些或贤明、或昏庸的帝王们一成不变的心思，他想要长生。

远有秦皇嬴政为了长生，遣徐福入海，却到死也等不来不老仙丹;近有嘉靖皇帝，沉迷炼丹，却险些被宫女勒死丢了性命。康熙自忖绝不可能重蹈这些人的覆辙，可是他却无法抑制自己生出这样的渴望：他想要长生。

&ldo;皇上，皇上‐‐&rdo;

魏珠已经扑上前来，看见康熙这副样子他已经快要吓死了，康熙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是死路一条，要被千刀万剐的。当下魏珠几乎要夺下康熙皇帝手中的镜子，同时高声叫道：&ldo;皇上，这面莫不是一柄妖镜!&rdo;

康熙此时醒过神来，茫然地道：&ldo;不，这不是一柄妖镜，这面镜子照得没有错，照的就是朕的深心!&rdo;

他突然一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妙玉，压低了声音忍着怒气喝问道：&ldo;既已看过了正面，又……又有何法，可以解救?&rdo;

难得妙玉并不怵康熙，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ldo;照反面!&rdo;

康熙皇帝登时将镜面一翻，低头往镜中一望，只见那反面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镜面磨得光亮至极，将他的面容清清楚楚地照出来，纤毫毕现，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白眉白须，满脸的皱纹，混浊的双眼，不容人忽视的老人斑……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康熙皇帝自己，这冷硬的现实，他愿长生，可是世间没有长生。

他不是个昏庸的帝王，不会废那劲去追逐世间没有的东西。

&ldo;镜中人……朕可还有机会再见?&rdo;

康熙的左臂软软地垂下，那面宝镜似乎太沉重，他已经托不住了。

妙玉当即答道：&ldo;回皇上的话，乩仙已经离去，皇上若是还有想问的，请等贫尼下一次扶乩的时候再来问吧!&rdo;说着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和妃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心道：果然这些世外高人，都有世人见所未见的脾气。

此刻康熙也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将手中的宝镜交给魏珠，道：&ldo;风月宝鉴‐‐交这位师父妥善收着!&rdo;

魏珠无奈至极，但是圣命在此，他又不敢违抗，只得重又将那宝镜交给妙玉，妙玉用那软绸包上，再度向康熙与和妃合什行礼，随即退回她自己的禅房里。

八阿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稍许清醒了些，再度转向那一僧一道，问：&ldo;自从那风月宝鉴进宫，已经一月有余，这边也时不时听说皇上时常亲临无逸斋，与那名女尼对答一两句。可否请教仙师，皇上日后可曾再次照过那风月宝鉴，仙师可有能再透露一二的么?&rdo;

癞头和尚态度非常好，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再次敲起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八阿哥只得一旁屏息候着，一转脸，见到身边的兄弟正拉着一张脸，用饱含着猜疑与不信的目光盯着那和尚。他知道九阿哥必听不进这个，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和尚适才所说的，正中他的心坎，他不能再多信一点儿了，因此更盼着皇父在那面风月宝鉴面前，能多泄露一点，让他好好看看，皇父真正的面目。

&ldo;对不住，在那之后，皇上再未&lso;亲自&rso;看过风月宝鉴的正面。&rdo;癞头和尚一收木鱼，捅捅身边的跛足道人，示意东西都收拾了，他们两个可以走了。

&ldo;等等!这是八贝勒府，哪里容得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rdo;九阿哥看不过这两个自说自话的，登时一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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