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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第1页）

只是知道了而已，却不采取行动。

于是没过两天，石咏终于又多摹写了几个字：&ldo;着雍亲王查办，钦此。&rdo;

石咏进出康熙的天子金帐多了，便发现周围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有所不同。原本见了诚亲王要老老实实行礼的，如今他刚翻下马蹄袖，诚亲王就会和蔼可亲地阻住他行礼，说：&ldo;都是亲戚，这么多礼做什么?&rdo;

魏珠待他也多少有些不同，总是石大人长石大人短的。石咏其实很想问一问上回&ldo;风月宝鉴&rdo;的事，奈何他们身在天子金帐中，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石咏心知万万不能刻意结交内侍，因此只当魏珠是个寻常&ldo;大总管&rdo;看待。

弘历就住在康熙金帐后面，由随扈的宫妃照看，打理饮食起居，石咏等闲也见不着。直至行围的最后一天，康熙在金帐之外大宴随扈众臣与蒙古王公，石咏才有机会见到了弘历。

弘历这时没有随在康熙身侧，而是一个人躲在金帐旁的高地上，背着手，默默望着面前的情景，听见脚步声，转头见是石咏过来，赶紧冲石咏点了点头，叫了声&ldo;师父&rdo;。

石咏与他并肩而立，两人都是目力很好，能清晰地看见围场盛宴的情形。只见场中燃着数堆篝火，将宴席照得明亮。几名蒙古的厨子将全羊架在木架上现烤，烤熟的羊肉现切下来，源源不断地递到酒席上去。场间觥筹交错，十六阿哥与十七阿哥这两个比较年轻，正在与蒙古王公比拼酒量，诚亲王、十二、十三这几位却对这种游戏敬谢不敏，只能在一旁干坐着。

此间有蒙古乐师奏乐，几名穿着民族服饰的女郎载歌载舞进场。场中的气氛极尽欢乐。然而石咏却听见身旁的小小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ldo;唉‐‐&rdo;

&ldo;怎么了，弘历阿哥?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太热闹了，不喜欢?&rdo;石咏小声问身边的孩子。

弘历赶紧摇着头道：&ldo;不，很好，弘历很是喜欢……不过想着，如果弘昼在这儿，就更好了!他一向最喜欢热闹。&rdo;

石咏没想到，弘历在此刻，所想着的，是他的弟弟弘昼。这小兄弟两人此刻的感情这样好，可是将来，却一样要被摆到互为竞争对手的地位上去，石咏难免暗中唏嘘。都说天家无骨肉手足，但仔细想想，这何尝不也是封建帝制的锅?

&ldo;师父，&rdo;石咏正在出神，身边弘历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听得见他们说话，便小声地说了一句，&ldo;弘历觉得很累……在皇玛法身边，皇玛法固然照顾，可每日都有这么多人盯着弘历，弘历绝不敢出半点岔子，叫别人看去了，让皇玛法失望……&rdo;

这一次弘历随扈，绝对是收获最多的皇孙。且不说遇熊一事为他营造了&ldo;天命&rdo;之说，弘历在世人面前的表现，绝对叫人挑不出刺。很明显，康熙对弘历日渐亲近，祖孙两个感情深厚，老皇帝显然是对这个孙子寄予了厚望。

可是谁能想得到弘历心中却藏着这样的心事。这小小的少年，在无数双眼睛和无比复杂的人心面前，不过是咬着牙苦撑罢了。

石咏听得心酸，弘历虽然不复当年那个圆乎乎、小小的雪团子模样，可是他在石咏眼中，依旧与当年那个聪明而刻苦的孩子一般无异。这样的孩子，竟然在此刻向石咏大倒苦水，石咏难免心疼，低声道：&ldo;在师父这里你尽管松快!&rdo;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想想这孩子也是可怜，在康熙面前，要努力表现出聪颖与勤奋，在群臣面前，则要表现自己是一个完美的皇孙。一个十余岁孩子的天性，便在这种&ldo;表现&rdo;中被完全压制。

塞外八月初的夜风有些寒冷，弘历便慢慢往石咏这边靠过来些，石咏则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盼着能多给他一些温暖与力量。

&ldo;令尊当年也是如此，也与你完全一样。&rdo;石咏小声提起雍亲王，用以勉励弘历，&ldo;每次你觉得辛苦的时候，便想想令尊。世上没有容易的人生，甚至要实现心中所想，总会比平庸地过日子更多几分辛苦，多几分隐忍……不过，你须记住，眼下木兰围猎，固然轰轰烈烈，表面看着光鲜至极，可是大军北上，大展军威的背后，却有令尊一直在默默无闻地支持。一国之事，有些是面子，有些是里子，有令尊在，将里子忙活得厚实了，外头面子上才会显得光鲜……日后弘历切不可凡事只看表面。&rdo;

石咏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教育这孩子切切不可铺张靡费，追求什么&ldo;十全武功&rdo;。弘历听见石咏提起他的父亲，赶忙垂手听了点了点头，道：&ldo;师父指教的是，阿玛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阿玛指教的，我也一定会好好地学。&rdo;

这孩子微微侧过脑袋想了想，便道：&ldo;师父说的面子与里子，皇玛法也明白得紧。他在围场在外人面前，总是显得若无其事，其实暗地里一点儿政务都没放松过……&rdo;

石咏：额……要不要告诉这孩子最近每天都是自己在帮着批&ldo;朕知道了&rdo;呀!

&ldo;而且皇玛法即便是身子不适，也绝对不在外人面前稍露一点儿!&rdo;弘历说得很骄傲，显然对祖父康熙也是充满了景仰。

恰在此时，忽听围场上鼓声隆隆，石咏与弘历远远地见到，康熙帝与在座诸人，全部站了起来。康熙左手高举起酒爵，说了一句什么，与座诸人轰然应是，随即纷纷仰脖，饮下酒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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