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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她们正在这里说话，清秋走了出来，冷太太顺手将盒子递给她，说道：&ldo;你看，送我们这样重的大礼，这还了得！&rdo;清秋将盒子接过来看见是一串珠子，也是心里一跳。她用两个指头将珠子捏了起来，先挂在手腕上看看，回头又挂在脖子上，把镜子照了一照，便对冷太太道：&ldo;这挂珠子真好，恐怕比梅小姐的那一挂，还要好些。&rdo;冷太太道：&ldo;当然好些，这是在洋行里挑了来的哩。&rdo;清秋将珠子取下，缓缓放在盒子里，手托着盒子，又看了一看。冷太太见她爱不忍释，看在她过生日的这一天，不忍扫她的兴，没有说收下，也没有说退还。便由清秋将那个天鹅绒盒子，放在枕头桌上。当这个时候，韩妈跟着清秋进来，缓缓地将那信，搁在盒子边。说道：&ldo;金少爷送这东西来的时候，还有一封信呢。&rdo;清秋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跳。心想，他和我一墙之隔，常常可以见面，要写什么信？便道：&ldo;哦！还有封信吗？让我看看。&rdo;说着，从从容容，将信拆开，拿着信从头一看，两手一扬道：&ldo;没有什么，不过是说叫我们把东西收下呢，你把信给太太看了吗？&rdo;韩妈道：&ldo;没有。&rdo;清秋道：&ldo;你不要告诉她吧，她是这个脾气，越叫她收下，她越是不收下的。这挂珠子，我是很爱，舍不得退还人家呢。&rdo;韩妈道：&ldo;是呀，我也是这么想，太贵的东西，我们没有钱买。人家送我们，我们就收下吧。&rdo;清秋等韩妈走了，关上房门，睡在床上，避到帐子里，把那信从衣袋里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第十回一队诗人解诗兼颂祷半天韵事斗韵极酸麻

古诗上说得好，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两性间的吸引，也是往往不期然而然地会发动起来。在这最初时期的一个关头摆脱开了，就摆脱开了。摆脱不开呢，那么，二期三期，以至成熟，就要慢慢地挨着来。清秋本是个聪明女子，什么不晓得？现在有一个豪华英俊的少年，老是在眼前转来转去，这自然不免引起情愫，她起初只听说燕西会作诗，半信半疑，现在看他这一封信，竟是一个文学有根底的人，倒出于意料之外。她将信看完，便塞在枕头下，被褥最下的一层，只听外面她母亲说道：&ldo;人家不晓得那就算了，人家既晓得了，就应该送几碗面过去。&rdo;清秋听说，开门出来道：&ldo;那是当然要送的。但是人家送我们这么重的礼，我们请人家吃碗面，就算还礼吗？&rdo;冷太太听她的口音，竟是要把珠子收下来了，笑道：&ldo;凭我们回什么礼，也不能和人家礼物相等啦。&rdo;清秋道：&ldo;不是那样说，我觉得自己家里煮几碗面，送到那边，俗得了不得，反而显得小气。他们家里有的是厨子，什么面也会煮，把我们这样的面送给人家去，岂不让人家笑话？&rdo;冷太太道：&ldo;你这话说得也是，依你的意思，要怎么样呢？&rdo;清秋笑着说：&ldo;妈！我在西洋烹饪法里，学会了做一样点心叫玫瑰蛋糕，叫妈妈爹去和我买些东西来，我做一回试试看。做得了，送人家一些，我们自己也吃一些。&rdo;冷太太道：&ldo;怪不得你上次带了那些洋铅的家具回家，原来是做鸡蛋糕吃的。我说你准能做得好吗？&rdo;清秋道：&ldo;做不好，就不送给人家，那还有什么不成？&rdo;冷太太总是爱着这一个独生的姑娘，就拿了钱出来，叫韩观久替她去买去。

清秋也很高兴，系了一条白色的围裙，亲自到厨房里去做这玫瑰蛋糕。人在高兴的时候，什么事也办得好。两三个钟头，她已蒸得了许多。这蛋糕是淡黄色，上面却铺了青红橙皮、葡萄干、香蕉瓤，一些又软又香的料子。而最重要的一部分却是玫瑰糖精。因此这蛋糕，倒是香甜可口。清秋挑了两格好的，趁着热气，用个瓷盘子盛了，就叫韩妈送到燕西那边去。恰好燕西在家，他一见韩妈送东西来，正要探听那一封信的消息。连忙说道：&ldo;多谢多谢，看这个样子，热气腾腾的，是自己家里做的呢。&rdo;顺手一摸，又掏出一块钱来赏韩妈。韩妈道：&ldo;今天已经花了你一回钱了，怎样又花你的钱？真不敢接。&rdo;燕西道：&ldo;你尽管拿着。要不，第二回，我就不敢烦你做事了。&rdo;韩妈见他如此说，道了一声谢谢，只得把钱收下。燕西道：&ldo;这是你家太太做的吗？&rdo;韩妈道：&ldo;不，是我家小姐做的。你尝尝看，好吃吗？&rdo;燕西听说是清秋做的，便道：&ldo;好吃好吃。&rdo;韩妈心里好笑。然后问道：&ldo;我那一封信……&rdo;韩妈道：&ldo;我送给小姐了。&rdo;燕西道：&ldo;她看了吗？&rdo;韩妈道：&ldo;看了。&rdo;燕西道：&ldo;你看见她看信的吗？&rdo;韩妈道：&ldo;我看见她看信的。&rdo;燕西这才用手撅了一块玫瑰蛋糕，放在嘴边慢慢地咀嚼。笑着问道：&ldo;她说了什么呢？&rdo;韩妈道：&ldo;她没有说什么。她看信的时候，我也就走开了。&rdo;燕西道：&ldo;她不能一句话都没有说，总说了两句吧？&rdo;韩妈道：&ldo;她说是说了一句。她问我给太太看了没有？我说没有。她就说，别告诉太太。&rdo;这几句话，说得燕西心花怒放，便道：&ldo;你很会办事，我还要托托你，你顺便的时候，可问她一声有信回复我没有？若是有信的话，你可以一直送到我屋里来。我那些听差要问你，你就说是我叫你来的。&rdo;韩妈因为燕西待她好，她以为是应该报答人家的，燕西这样说，她就这样答应。因为金荣进来，她才走了。

金荣问道：&ldo;七爷，我们明天请客，酒席是家里厨子做呢，还是到馆子里去叫呢？&rdo;燕西道：&ldo;就是家里厨子做吧，说一声就得了，省得费事。&rdo;金荣答应着去了。因此一问，燕西想起作诗来了，把他父亲出的题目，拿了出来，摊着看看，研究怎样的下手。那题目是春雨七律一首；芍药七绝，不拘首数；登西山绝顶放歌，七古一首。燕西一想，除了芍药的七绝，自己还有些把握外，其余一概不知怎样下手。这没有法子，只好请教宋润卿了。当时就把宋润卿请来，把题目给他看，问他是作哪个题目。宋润卿道：&ldo;要作几个题目，才算完卷哩？&rdo;燕西道：&ldo;作两个题目就算完卷了。那七绝，我是选定了。现在就是想着在这首七古和七律里面，究竟是选哪一首好？&rdo;宋润卿道：&ldo;就是春雨吧。七古这种诗，才力气，三缺一不可。若是作得欠妥，诗社里无所谓，恐怕呈给令尊看，不能放过去。&rdo;燕西道：&ldo;很好，那么，就请宋先生替我作首七律吧。&rdo;宋润卿道：&ldo;好，让我回家去作，作好了，晚上送来。&rdo;燕西道：&ldo;还有七绝呢？&rdo;宋润卿道：&ldo;这个也要我作吗？&rdo;他原是顺口反问这样一句，燕西听了，就觉得未免过重一点，倒有些不好意思。宋润卿见燕西说不出所以来，自己也觉得这话重了。便道：&ldo;我对于七绝，向来是作不好的。不过我也可以拟几首，回头请燕西兄来删改，到了晚上，和那首七律，我一并送过来就是了。&rdo;燕西听了，自然欢喜。

到了次日，所请作诗的客，都缓缓来了，到的共是十位，那是邹肇文、谢绍罴、杨慎己、沈从众、韩清独、孔学尼、孟继祖、冯有量、钱能守、赵守一各先生。燕西出来招待，都请他们在客厅里坐下。其中孟孔钱赵，是四位少爷，其余都是参佥事之流。邹肇文先拱一拱手，对燕西说道：&ldo;七爷兴趣很好，弄起诗社来了。这里许多人就是我不成。不用说，七爷的诗，那要首屈一指了。&rdo;燕西笑道：&ldo;我能作什么，不过跟着诸位后面学一学罢了。&rdo;谢绍罴打了一个哈哈，然后说道：&ldo;这是笑话了。七爷跟着我们学诗吗？谦逊太过，谦逊太过。这一回是七爷值课，这题目当然是由七爷酌定的。我想七爷一定拟好了？&rdo;燕西道：&ldo;拟是拟好了，不过还请大家决定。&rdo;孔学尼道：&ldo;是什么题目？燕西兄先说出来听听。&rdo;燕西道：&ldo;这题目也不是我拟的，因为我把立诗社的话，告诉了家严，家严很是欢喜，就代出了三个题目。&rdo;邹肇文手一拍道：&ldo;怎么着！是金总理出的题目？这一定很有意思，让我来想想，他老人家要出哪一类的题目？&rdo;说着，昂起头来，望着天想了一想。谢绍罴道：&ldo;据我想，或者切点世事，如秋感之类。&rdo;邹肇文道：&ldo;不对，金总理有一番爱国爱民的苦心，这样的题目，他会留着自己作的。但是他老人家高兴，会出这一类题目，也未可知。&rdo;说时，燕西已把宣纸印花笺抄的题目十几张，分散给在座的人。邹肇文念道：&ldo;春雨七律一首，芍药七绝不拘首数，登西山绝顶放歌，七古一首。&rdo;邹肇文又将手一拍，说道：&ldo;我说怎么样，他老人家的题目，一定是重于陶冶性情一方面的。&rdo;那杨慎己年纪大些，长了一些胡子，笑道：&ldo;这春雨的题目，金总理是有意思的！必须学张船山梅花之咏，王渔洋秋柳之词，那才能发挥尽致。他老人家叫我们作一首，我们能作的，不妨多作几首，至于这芍药呢？哼……&rdo;说着，又将胡子摸了一摸道：&ldo;这个应该作个十首八首，方才合适。至少也要像李太白的《清平调》一般，作个三绝。要说到这七古，恐怕在座诸位，才调有余，魄力或不足。我是选定了，先作这个。&rdo;燕西心里讨厌道：我原不打算请这个老东西的，无奈父亲说，他是一个老手，要请他加入。你看他还没有作，先把在座的人批评一顿，这样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实在看不入眼。便说道：&ldo;请诸位先吃一些点心，一会儿，我还要介绍一位诗家和诸位见面呢。&rdo;大家听说是吃点心，都停止了谈论，站起身来，客厅隔壁，一列两间厢房，已经摆好桌椅。大家少不得有一番让座。趁此时间，燕西已经把宋润卿也请来了。燕西将在座的人，一一和他介绍。那杨慎己瞟了他一眼，心想，所谓诗家，莫非就是他？我看穿得这样寒碜，就不是一个会作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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