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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卸任（第2页）

在过去的这两年当中，发生了一件对十七影响极为深远的事情，让十七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意识，也让十七真正明白了苏老汉不是“走了”，而是死了。

同时李老汉他爸也没了。

在过去的两年间，虽然和十七差不多大的那些娃娃，除过帮家里干活的时间，要么上了学，要么成群结队，在村里窜来窜去，或上沟下洼，肆无忌惮享受着童年时光。

下涝池捉癞蛤蟆、蝌蚪，上树偷杏儿、打核桃，反正该经历的都会经历。

反观十七，虽然村里很多人都关心着他，有机会见到十七，就会嘘寒问暖，心疼地塞一点儿半点儿吃的给十七，仿佛在代替苏老汉关爱着十七，也仿佛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这些人给十七的昏暗生命中，强行塞些光明，让十七不要失去希望，让十七能够向前看。

其中李队长那已害病几年的婆娘，村上出了名，很有德行的张莲，是经常提着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的太阳下，看着十七出来了没。

张莲虽然没上过学，但不妨碍其讲道理，也爱人。那一代人，都这样，大部分没上过学，但大部分该懂的道理，都懂。

虽然张莲同村里大部分关注着十七的人一样，时不时要说起十七，提起十七，就要淌两滴眼泪，也时不时朝外面看看，十七出来了没，再没看到十七出来时，就要感慨，已经多少天、多少天没看见十七了，自言自语问问家里人，不知道十七好着吗。

但十七却不常出来。倒不是说长久以来生活在极度压抑环境下的十七，长大了，内心封闭了，不愿意出来。

其实十七也像找同龄的娃娃耍，想出来见这些默默爱着他的人，想出来轻松轻松，想活在太阳温暖的光下。

可李建国一家，不是骂骂咧咧着让十七干这，就是阴阳怪气叫十七做那个。

得亏十七的身子还撑不起水担，要不然到水沟里担水的活儿，早归了十七。

你说，只是单单让十七干活，也就算了，可实际情况是，十七干着哩，李建国一家还骂着哩，有时候真的想不通。

十月的天气，十七跟着李建国一家，坐在地窑坑院里剥着玉米，一连剥了七八天了。

这几天，李队长背着手，时不时会出现在地窑坑边上，往下看。

每次瞅见李队长，王亚丽和李建国他妈都要偷着骂两句。

“你看那老东西又来了，不知道又有啥整人的点子了。”

“就是，妈，对了，人都说张莲那老东西不是快闭眼睛了吗，怎么还没死？”

“谁知道，那老东西赶紧死，死了才好！”

说到这话，李建国他妈想到了有些事情，脸上烧乎乎的，扭头就踢了剥玉米，剥得好好的十七一脚，骂说。

“都是你驴日的，那老东西见了我，就叫我对你好些，我问你，我把你驴日的咋了，我是掐你了，还是拧你了，我是给你没吃饱，还是没给你穿！”

十七被蹬倒之后，没抬头，也没说话，更加没再淌眼泪，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原蹲着剥牢牢抓在手里的玉米了。

地窑边上犹豫了好几天的李队长看到这一幕，没说啥，只是蹲到杏树下，抽了锅旱烟。

他实在不想见李建国一家，可想到他婆娘这几天一直催促他，他抽完烟，在地上掸了烟灰后，起身背着手，顺着洞子来到了李建国家。

李队长不想搭理李建国一家，可他又不能不搭理。

李队长下来，问候李建国一家，都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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