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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第1页）

冬天的白昼太短，睁开眼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事情将一天填满，雪总喜欢落于寂静凄冷的夜晚。我裹着被子靠在母亲身边，小燃像只小毛球似的挤进我和母亲的中间，她习惯性的把手塞进我得袖管、在我和母亲的脸颊上各印下一记甜吻。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母亲疲惫的靠在被子上柔声道：&ldo;炎啊，你过几天就走，哪天收拾好了去看看你爷爷……&rdo;我盯着电视点点头：&ldo;我爷爷好几天没来咱们家了，是不是生气了啊?&rdo;小燃拿着爆米花一个一个的丢进嘴里，我缓缓拿开轻声道：&ldo;别吃了，对胃不好。&rdo;她嘟着嘴撒娇：&ldo;好哥哥，我再吃最后一个好不好?&rdo;我总是招架不住她香甜软糯的声音。&ldo;你爷爷病重了，你爸爸说明天去县城住院。&rdo;我戳戳小燃的胳膊道：&ldo;声音放小点……&rdo;&ldo;我爷爷病重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到底咋样了?&rdo;母亲顺势溜倒担忧道：&ldo;你爸爸怕你奶奶听着着急没敢说。你爷爷身上又开始起水泡了，我昨个儿去看水泡慢慢的破了，你爷爷疼的没事了（厉害），睡在炕上不敢翻身，就跟烧焦了一样，破了的地方全是血呲呲的肉……&rdo;&ldo;妈，您别说了，我有点……&rdo;我一听到后面的部分就感觉那些破了的水泡长在我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在不断的刺痛着我的神经，真的好恐怖。&ldo;哎，老了的人真是受罪……&rdo;我叹气道。&ldo;你爷爷也命苦，一辈子硬梆惯了，现在天天受罪，都怪儿子们不争气啊，要是有钱给你爷爷治病，他老人家也不用这么痛苦了……&rdo;我无心再看肥皂剧，爷爷疼痛难忍，我要是再哈哈大笑显得很没人性。人老似木朽，一点点轻微的外力都能瞬间摧毁他们，那些腐坏的生命就像残渣一般慢慢掉落，风轻轻一吹便散乱于空气里，干枯脆弱的身躯终究将活力消磨干净。

日子总是在朝阳变为夕阳的空档里慢慢滑过去，雪花无声无息的脱落就像换季时候的头皮屑，有些东西看得以久便没有美感存留了。母亲站在火炉前给奶奶掺着洗大净的水，我拿进木板捯饬起场地来。父亲站在门口焦急道：&ldo;你们娘俩给他奶奶洗完了吗?&rdo;母亲道：&ldo;咋了，你要是冷先去他四爷家暖着，我给妈洗大水着呢。&rdo;我低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的后背听父亲又说：&ldo;我和他伯伯一会儿去县医院，答（爸爸的方言叫法）疼么死了。&rdo;母亲脸色沉了一瞬道：&ldo;你再换衣裳吗?答有穿的干净衣裳吗?&rdo;&ldo;有呢，你娘母几个黑了睡觉把门窗关牢，我到了给你打电话……&rdo;母亲和我应声好，父亲貌似不知该说什么便止了声音在门前立了一会儿又道：&ldo;炎，你给爸爸把炉子上的水杯拿出来，再给我包一包茶叶。&rdo;就从这一点能看出来父亲真是爷爷的亲儿子，不管站着坐着茶杯总是被捧在手里。&ldo;你给我爷爷拿杯子吗?&rdo;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安慰父亲，毕竟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父亲躺进医院那个令人不适的地方。&ldo;嗯嗯，我给他去买一个新的，你把我的拿出来就好。&rdo;父亲应道。母亲示意我装点案板上的麻花，我顺手抽了父亲穿了好久的深蓝色军大衣拿了出去。父亲看见我手里的衣服和水杯，只接过了后者，我软下声音道：&ldo;老爸，听话，穿着，你感冒了没人照顾你……&rdo;他思索了几秒、再看看我一脸担忧便接了过去。&ldo;你和你妈好好看着你奶奶，我到了给你说……&rdo;我点点头道：&ldo;你放心，我妈在就不会有差错的。&rdo;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解父亲心里的无助和惆怅，我也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替爷爷忍受那些病痛。语言这个东西有时候苍白的令人抓狂，明明可以煽情的词句到了生死面前竟然如此无力。我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薄凉萧瑟的空气里，我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崎岖。这个背影是我的父亲，他干瘦挺直的背影就像立在冬日寒风里的白杨林，虽然萧条却不失骨气。我的父亲，在我年少青葱的岁月里留下太多珍贵的回忆，我感谢他并没有将我抛弃。

我好像已经习惯父亲不在家的日子，就算爷爷不住院他平时也很少待在家里。我总是问母亲为什么我爸爸出去消磨时间她却不闻不问，母亲总是一句带过：&ldo;眼不见心不烦，我难得心闲一会儿。&rdo;电话里传来父亲一向威严干燥的声音，我看着母亲叹气挂掉电话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ldo;你爷爷身上的水泡没有再出来，但是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rdo;我点点头心里的一颗石头算是落地。奶奶依旧是胡言乱语地念叨着，在夜里她总是会含混不清的唱着歌儿。小燃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睡在我外面的母亲时不时的起身、去床边给奶奶盖被子。奶奶有时候莫名其妙会哭，只要是小孩子一抓住她的手她就开始呜咽、继而抽泣。每每看到这种景象我都会大声说道：&ldo;奶奶，别哭了，你再哭我爷爷不高兴了。&rdo;奶奶破涕为笑道：&ldo;你爷爷见不得我哭，说撒女人一哭他就想跑，呵呵……老爷娶了我也受了罪啊，一辈子没心闲一天……&rdo;说着又开始唱起歌来，我叹气走至火炉前炖烧饭用的开水。&ldo;妈，不要唱了，使不得。&rdo;母亲低声道。&ldo;我听你是我三媳妇子，我儿子咋不看我来。老三家里紧一些，哎，老三不听话么……&rdo;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接起程阳的电话才算是转移了一个声音环境。&ldo;爷爷怎么了?&rdo;程阳听我说完近况之后道。&ldo;没什么大事，情况好转了一些但是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后天走，雪还没消。你说高速会不会限行啊?要是耽搁了可就不好了。我爸爸还没回来，不过能和你一起走我心里多少有点安慰……&rdo;他轻声道：&ldo;要不要我来你们家看看奶奶和阿姨，上次生病我都没去呢。&rdo;&ldo;算了吧，家里现在一团糟，你来了招待不好我也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吧……&rdo;他只道让我别太担心，记着把东西都带好，他会在火车站等我。挂断电话才记起好久都没有管李捷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ldo;我以为你不要我了……&rdo;李捷接起电话委屈道。&ldo;没啊，最近事儿有点多，别不开心了，听听我们家的烂摊子你应该会庆幸自己离我比较远。&rdo;我无精打采的说着，他担心道：&ldo;要不要我去支援你?&rdo;我禁不住笑出声：&ldo;赶紧算了，我们家你来了就走不了了，没吃的没喝的，家里只有四面墙壁，下雪下雨都是把遮草垛的塑料搭上去，我不想委屈你。&rdo;&ldo;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呗，自从你和单在一起我好像对你一点都不重要了……&rdo;他嘟囔着，我好笑道：&ldo;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个。过几天我回学校，给你说一声，今年我们见面的事情只能推了，你做好心理准备。&rdo;李捷骂骂咧咧的挂掉电话，我也扔下手机蒙头大睡，麻烦从来不会中断，只有间隔插进来的无聊片段解救一下疲惫困顿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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