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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温蓝敲键盘敲得火星子都要出来了,今天要录入的信息很多,她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正当她忙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人事主管给她发消息说有事情找她谈,温蓝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这几天经常刷到“新人入职不满三个月被迫离职”的帖子,不会今天就轮到她了吧。为什么温蓝这么笃定呢?因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那个人设不倒的“倒霉蛋”。小学的时候班长发新书,自己一定会拿到有折痕或者缺页的,初中时期分到的课桌也是烂的,直到有一次班级调整座位,她的桌子突然“自杀”——咔嚓断成两节,班主任才想起帮她换一个。这样的事情温蓝已经数不清在自己身上发生多少回了,次数频繁的以致于她已经有了肌肉记忆,所以这一次一定也是一样。
一进门,主管露出职业假笑:“温蓝啊,最近工作挺忙的?”
“还好,手快点还是能做得完的。”
“其实咱们公司最近效益也不太好,你们组的人有点多,老大希望只留三个人。”
多么简单的算术题,她们组只有四个人,其他人都是老员工,有经验也有能力,就剩她自己,入职还没半年,业务都还不熟练,而且自己平时不爱巴结带她的老员工,所以老员工也不好好教她,给人的感觉是温蓝学得慢。总之,毫无疑问,她是那个需要滚蛋的人。
“您直说吧。”温蓝懒得听她说一些场面话,老实讲,公司效益好不好不是她一个普通员工能决定的,也并不想关心。既然都要让她滚了不如节省点时间走流程办离职手续,半小时之内办完还能早早去对面商圈喝奶茶。
“那希望你理解,公司暂时不需要你这个岗位了。你工作这段时间挺认真挺努力的,程姐和我说了。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开始办离职手续了。”
“好。”温蓝觉得很累,懒得争辩赔偿金,懒得和她科普一遍劳动法。被辞退,太正常了,虽然不代表自己不好,但自己一定够倒霉。现在工作不好找,温蓝想想就头疼。
离职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温蓝拿着自己唯一带过来的水杯,离开了公司,去了对面商圈的咖啡店。
“失业了,奶茶太贵今天不喝了,正好今天拿着杯子,去喝咖啡吧,自带杯减五元。我可真会省钱。”温蓝自我安慰道。
现在是工作日下午,难得的,店里没什么人。温蓝坐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内心涌上一丝难过,这座城市很繁华,但也残酷。每天有无数的人因为失望而离开这里,也有很多人怀揣着梦想踏入这里。这里不缺人才,来来去去的打工人,滋养了这座城市,自己也是一份不起眼的养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消耗殆尽。
她想起当时她告诉家人她想出去打拼的时候,家人鄙夷的眼神,“就你?怎么不看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富二代还是青年董明珠啊?白日做梦!”
也许她们是对的,温蓝失落地回忆起当初,自己的坚持也许是错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温蓝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刚躺下没多久听到对面一阵刺耳的关门声——是新搬来的邻居。突然的巨响吓了她一跳,连倒霉都是连着来的。
用脚趾想也知道对门这“邻居”是个暴躁脾气,温蓝独居,不敢找物业投诉,自己在这里只有一个朋友,而所谓的亲人,在自己出柜失败后,都被温蓝一一拉入黑名单,并单方面几乎和所有人断绝了关系。被对门记恨可没地方躲,温蓝深叹一口气,想搬家也没办法,自己积蓄不多,在找到新工作前自己只能忍。无奈,温蓝塞好耳塞继续睡。
可是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自己身上的积蓄已经不多了,工作还是没找到,温蓝觉得很挫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这滋味真是不好受。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她在纠结,要不要低头和家里人借一点,可想到当初出柜时,家里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她胃里一阵恶心,好像那天的场景又发生了一遍,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砰砰砰!铛!”连续的摔门吓得她回过神来,心脏猛烈地抽搐。穆依更崩溃了,一个月了,这位邻居自从搬过来以后天天都在摔门,今天还上瘾了,四连摔。温蓝有点生气,想着干脆去投诉,结果走到门口,听到对面开始又摔又打——原来是情侣合租啊。好熟悉的场景,温蓝想起自己小时候,母父也是这样经常吵架,有时候自己一晚上都睡不好,每次见到父亲回来她都会担心今晚是不是要吵起来。熟悉的对骂,哭喊,互相埋怨,自己好像掉入了童年不幸的循环。原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温蓝好像回到了六岁的时候,被争吵声吓得发抖。
很好,当一个人的痛苦堆积到爆满,不一定会爆发,但一定会绝望。温蓝回想起自己窒息的前二十六年,回想起这一个月不断的被别人否定,她觉得好累。其实去奶茶店暂时兼职也可以,或者干点零工,都行。可是她好累,累到觉得呼吸都用尽了浑身力气。她挣扎着爬向只有三步远的厨房,看着这个逼仄的房间,没有一点留恋,她拿起最短的那把水果刀,划向手腕,之后她逐渐意识模糊,倒在地上。
屋外的争吵声逐渐消失,那对情侣又和好如初,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仿佛刚才差点要激情杀人闹出命案的不是他们,但命案真的有——在对门,有个孤苦无依的女孩草率地结束了她的生命。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她朋友发来的消息:“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预定了冰激凌蛋糕,中午十二点到,零点了,生日快乐!”
紧接着又出现一条消息;“闺女,生日快乐!妈妈知道你不想和其他亲戚联系,妈妈尊重你的决定,最近妈妈总做梦梦到你生病,担心得很,别不接妈妈电话,看到消息记得给妈妈回个电话,这几千红包你先收着,生日要好好吃一顿,再买个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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