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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沉霜抬手,拦了正要起身的小姑娘。
那桌人嘴不停,说的话越发不好听,冲的就是要给他们听。墨沉霜不动声色,拽出帕子擦了嘴,安抚似的拍了下尤羽乌卡的肩,慢条斯理地整了束袖,然后站了起来。他半转身,高挺的身型停在桌边,低头和那桌的人对视。
那脸一沉下来就都是冷色,连眸里的澄明也散了几分。那桌人才抬头,墨沉霜就一脚踹了过去,让那男人坐的椅子差点散架,人也摔得四仰八叉。
“操!”男人爬起来,拳头都攥好了,“你他娘的找茬儿是不是!”
“谁找茬儿?”墨沉霜一脚踩在侧翻的凳子上,撩袍的那一下霸气十足,问:“谁晦气?食不言寝不语,道理不懂?”
男人被激怒,手臂举了起来,照着墨沉霜脸就招呼,一边道:“说的是你吗!乳臭未干的小子,娘的多管闲事!”
墨沉霜要接这一下,谁知这男人的手还没到近前就被同伴拉了袖。同伴也起了身,对男人低声道:“算了,这是墨家大少。”
“我他娘的管是谁家出来的孙子!”男人暴跳不减,“大少怎么了,老子就不好惯着人毛病!”
墨沉霜闻言忍不了,抬手就要卡他脖子,旁边人忙起身,都过来劝。一群人笑着喊“墨大少”,同时将那男人也被拉远了。
尤羽乌卡也站了起来,他穿着满是彩色刺绣的宽袖衣,手腕和颈间都带着银饰,站在酒楼里非常抢眼。他伸手拉着墨沉霜的胳膊,道:“霜哥,算了!”
墨沉霜这才慢慢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
“吃完了吗?”他颇为冷酷地道:“吃完了就走!”
说着又踹了一脚,椅子滚了个儿,撞到墙才停下来。他也没真让曲嬉桃请客,掏了银子叮当地扔桌上。其他三人也站起来,他们要离开,拦在墨沉霜身前的人都让开了路。
走时曲嬉桃也踢了凳,这一点儿也不淑女的动作惹人眼光,旁人看过来,但到底没说什么。
等到了街上尤羽乌卡才放松了点,跟在墨沉霜身后道:“霜哥,谢谢你。”又稍顿,“其实不用的不值得。”
“谁不值得,你还是他?”墨沉霜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稍有好转,道,“你总得学会为自己说话。”
“算了,”尤羽乌卡还是那句话,“算了。”
他习惯了,这里不是他的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和墨沉霜并肩,却比他霜哥矮了一头。
“你的事,你说了算,”墨沉霜侧头看他,又忽地拍在他的肩膀上,道,“左右你霜哥罩着你!”
这是来自他霜哥的承诺,尤羽乌卡很感激,他不好意思地笑,敦厚地道了声谢。墨沉霜抬手遮在额前挡着阳光,不满道:“我都没吃饱。”
“那、那我,我请霜哥吃饭,”尤羽乌卡立刻道,“霜哥挑地方!”
阳光洒满长街,谁家的糯米饭冒了香,闻着就馋人。墨沉霜手搭凉棚望了望,道:“不用。”他大步往前去,“正好,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墨沉霜带着人一路出了镇,直往镜海边去。那小院和合欢树很快就入了眼,还有坐在树下的人。
温绪之很喜欢午后阳,长衫轻薄,白得抢眼的指尖点在琴弦上,正对这本乐谱研究。镜海的浅滩上有水鸭和白鹭,春风带来它们模糊的叫声,又鼓动了温绪之的宽袖,乌黑的发落下去,再飘起来。
“霜哥,”尤羽乌卡凑过来问:“这什么人啊?从没见过。”
墨沉霜没怎么思索,道:“我要找的人。”
“啊?”后面的四个人还懵着,他已经站在了院门外。那门其实没有人高,他不用跳也能跨过去,偏没这么做,抬手在门上扣了扣。
温绪之听着响回头,隔着树影只看见了墨沉霜。他怔了一会儿,起身走过去了才见不止一人。他还有点发愣,打开门对墨沉霜道:“是你啊。”
“是我。”墨沉霜微笑,带着人往里进。温绪之侧身让这群年轻人入内,等回过神来时院子里几乎已经站满,墨沉霜又一一做了引见,几人分别打过招呼。
没人知道温绪之是什么来头,他们连镇边住了这么个人都不知道。但温先生的气质很不同,能让几个孩子没来由地不敢造次,再加上墨沉霜都对他态度好,他们就也跟着叫一声“先生”。
“霜哥,”最后还是客崇楷问出口,“你带我们来温先生家吃饭吗?”
温绪之在听见“霜哥”二字时抬了眼,还不等他问话,一旁的墨沉霜就先敲了客崇楷的头,道:“吃什么饭!”目光又落在温绪之身上,人立刻带了笑,道:“温先生院里还缺个屋子放书,我今日就是带他们来给你盖书房的。”
其他几人真没想到是要干活,温绪之也惊着了,后退一步道:“多谢,但真的不必了。”
“别啊,你昨日收留我,这算是我的谢礼。”墨沉霜想了想,又道:“再说了,你初到镇上,我们帮衬是应该的。”
温绪之还是不肯,但墨沉霜非常坚持,他微微低头靠近了温绪之,道:“我时才已在镇上定好了砖瓦工具,一会儿就有人送来。”又指着屋檐下那不少的书箱,“要是下雨了肯定得浇,那就真的可惜了。”
对于书的爱护说到了温绪之心坎上,他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墨沉霜也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直接往后院去,带着人就开始丈量地方。他也果真是定了工具,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到了,是送东西的,木材砖头黏土都有,全堆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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