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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喝酒吧……&rdo;尽管不能说,卫玠并不打算接下这个话题,他们毕竟是叙旧。
&ldo;不提了,来,喝酒。&rdo;司马颖端起酒杯,与卫玠碰杯,一饮而尽。
&ldo;其实……&rdo;卫玠转着酒杯,虽然没有看向司马颖,却已然追忆了以往,&ldo;若不是当年你从皇宫派人来给我递馒头,或许我在外祖父找到我之前,我就饿死在卫家了。&rdo;
&ldo;你还记得呢?&rdo;司马颖一顿,望向卫玠,他还记得那一顿馒头的事情?
&ldo;怎么会忘了?那是我第一次从灭门惨案中走出来,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还记得……&rdo;卫玠抬头直视着司马颖,无比的认真,&ldo;那馒头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活下去才会有希望。&rdo;
&ldo;是啊,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可是我的希望又在哪呢?&rdo;司马颖被卫玠的话触动,思绪又回到了失败的困惑中,&ldo;叔宝,你为何当初没有帮我?&rdo;
司马颖终是开了口,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尽管他不期待知道这个答案会被回答。
&ldo;章度……我并非没有帮过你,而是你太喜欢猜忌了……很多事情猜忌并非是好的,反而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我多次尝试与你坦诚布公的谈一次,可你总是拒我千里之外,以至于你我最后渐行渐远。&rdo;卫玠说着司马颖性格中最要不得的一面。
卫玠没想到这一句话点着了司马颖的情绪。
司马颖眼中布满愤恨,&ldo;猜忌?卫玠,你不是我!又怎知我多年被人唤作无能的痛?你不知我!又安知我多年被人耻笑废物的恨?&rdo;
司马颖拍着自己的胸膛的大声说道:&ldo;我虽是王爷,可多少人尊敬过我?我虽是皇太弟,可多少人真心帮我?我这一生,活在阿谀我诈之中,你以为我想那般谨慎吗?你可知道事情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皇族祸起萧墙,自古以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全部身家,命悬一线之事,我怎么敢不猜忌?一个轻信,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以为我不想信任别人吗?我曾经相信过一个人,那个人却将我的行踪透露给我的皇兄们!当年我被打的时候,你只看到了我被打,可你看到谁出卖了我,我才被打的吗?这身上的伤,至今还留在我的身上!伤痕犹在,你让我如何敢轻信!我问你我如何敢全信!&rdo;
司马颖自斟一杯,暴躁的喝下这杯酒,即便酒水顺着他的嘴角留下,他也毫不介意。
卫玠见司马颖这般愤怒,他知道司马王族有王族的活法,他没权利妄加置评。
司马颖重重的放下酒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叹一口气,&ldo;呵……跟你说又有何用?&rdo;
他是在意与卫玠的友情的,故而,愤怒也只是一瞬,依旧放软了话语。
人有时候珍惜一段友谊,就会忘记了执着,也会看淡了爱恨,只希望多聚一会。
&ldo;罢了,这些事,前尘往事了,不提了。来,喝酒。&rdo;司马颖端起酒杯,想要揭过方才的发怒。
&ldo;嗯,喝酒。&rdo;卫玠温和一笑,与司马颖碰杯,饮下手中的酒水。
司马颖放下酒杯之时,歪着头看向卫玠,这是他少年之时就开始好奇的,&ldo;你说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rdo;
&ldo;是什么?&rdo;卫玠被司马颖的这句话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ldo;以前我想不明白,所以不停的在寻找。&rdo;司马颖说着说着,眼泪在眼角打转,笑容也越来越酸涩,&ldo;我寻找了那么久,几乎耗尽毕生心血,却依旧不知道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叔宝,你说可不可笑?&rdo;
司马颖勾唇,继续说下去,&ldo;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晋的救星,想着救民于水火。所以我处心积虑的防备司马顒和司马越这两个老混蛋!可我只防住了司马顒,没有防住司马越,更可惜的是我没有挽救倒悬的局势。&rdo;
&ldo;我一直努力寻找出谋划策的谋士、提刀上马的将士、守护后方的士卿、钱若泉的商贾。我真的是一直努力在寻找这四种人。可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这四种人都不愿做我的谋臣,与我挽救倒悬局势呢?&rdo;司马颖直直的望着卫玠的眼睛,他是疑惑的,更是不解的,他希望卫玠能真诚的告诉他答案。
卫玠却端起酒杯,又是仰头一杯,辛辣的酒水过喉,这些话,他答不出,只能饮酒不言。
卫玠轻叹一口气,&ldo;这酒果然够烈,我竟然酒劲上了头。&rdo;
&ldo;你确实是酒劲上头吗?&rdo;司马颖显然不相信卫玠的话,他知道,在乐广以死殉道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孤独者,一个孤独的不被认可的人。
也许在卫玠的眼里,他司马颖就是个机关算计的王爷吧?也许在乐广的眼里,他司马颖就是个大逆不道的叛贼吧?可他也曾心怀赤诚,想着拯救这个土崩瓦解的大晋啊!
司马颖望着卫玠的眼睛是那般的执拗,他想要得到卫玠真心的回答。
&ldo;少年之事,有对有错,对错之间,往事已然尘封,何必旧事重提?人活当下,该是朝前看。&rdo;卫玠回答的却如此轻描淡写。
&ldo;是吗?叔宝……也许……终有一天,你会分不清楚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你也分不清楚,你现在渴望拥有的是否是你真正希望得到的。当有一天,你将所拥有的东西弃若敝帚的时候,你也会像我现在这般,反问自己,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rdo;司马颖靠近卫玠,报复性的一笑,&ldo;我等着你明白我的那一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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