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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合伸臂拦住她,皱眉:&ldo;你去请罪?你可是母亲身边的人,传出去会被不明就里的外人谤议成什么样?&rdo;
别人会以为这做母亲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亲自引媒拉线,放外男进来与女儿私会。
秦妈妈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煞白。
弦合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ldo;别担心,我们将事情理一理,总会想出办法的。&rdo;
一阵风自窗棂下的缝隙吹进来,带进混着泥土草香的清冽之气,打着旋的轻啸将弦合温软的嗓音淹没下去。
窗外一丛新树,是前年刚栽下的桃花,枝桠细细长长,密匝匝的蜿蜒伸展开,上面均匀的落了雪,像开了一树银花,晶莹剔透,纯美至极。
天气已渐暖,这大概是最后的一场雪了。
殷氏望着窗外,如是想。屋子里烧着薰笼,热雾浑浊着染香的气息朝两家扑来,莹莹暖暖的,只穿一件单衣便够了。
她拢了拢薄罗衫子,心想,从前的那个穷家里,隆冬之季都舍不得烧些炭火取暖,手常年泡在冷水,揉搓浆洗,粗肿的根本不似女子的手。
后来夫君病了,终年缠绵病榻,所有的碎银子被搜刮起来只够一副药钱。日子过得这样苦,直到夫君病逝……她自婆母生前与夫君的私语中早觅得一些端倪,重孝未出便按捺不住,领着儿子上门了。
她只想赌一赌,若是不成,大不了回来继续过从前的穷日子。
她赌赢了,虽然并不总尽如人意,但她自穷苦缝隙里挣扎多年,早已看过了人情凉薄,这曲曲的波折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只需挨到如圭成人,所有都会好的。
每每这样安慰自己,大体能从屈闷中找到一丝畅快。
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侍女进来道:&ldo;大公子过来看如圭公子了。&rdo;
殷氏忙从绫花架上取了自己的外裳穿上,低头束帛带,歪头问侍女:&ldo;如圭呢?&rdo;
侍女恭顺答道:&ldo;如圭公子在书房温习。&rdo;
殷氏垂眸想了想,道:&ldo;你先带大公子看如圭吧,我稍后就到。&rdo;
她将鬓发挽髻,插了素净质朴的银簪子,故意将脚步放慢,缓缓停在书房的轩窗外,扇叶抬至半高,正巧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余思远因腿脚不便,蹲也不得好蹲,只半弯了身去看如圭的习作,笔触生硬僵滞,带着幼童的稚嫩笨拙,尚达不到来品鉴好坏的程度。
但如圭却极紧张的模样,站在一旁,揉搓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盯着余思远,生怕他会说自己写得不好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余思远抬头,碰触到如圭战战兢兢的视线,微微一笑,自袖中摸出一支笔,乍一看去与寻常并无二致,只是顶端镀了层金,与深紫的笔身融为一体,摸上去极有分量。
&ldo;端阳紫毫笔,当年文渊阁上卿姜瑞就是用这样的笔在晏台写下流传百年的《洛州赋》。&rdo;
如圭眼睛亮了亮,《洛州赋》是入门的诗作,他自开蒙时被反复吟咏过多遍,虽然不甚懂其意,但知道是个极了不起的文豪所写。他伸了手要去拿,但手指刚触上笔身,定定的停住,抬眼又望了望余思远,迟疑的样子。
余思远握着笔的手晃了晃,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说什么,含笑着给他把笔端正摆在砚上。
&ldo;这笔是我向一个极喜欢收藏古董珍玩的人那里诳来的,价值不菲,你可要多加练习,勿要辜负了它。&rdo;
如圭怔怔地看余思远,依旧沉默。
窗外的殷氏拢了拢发髻,装作刚来的模样,笑意吟吟地道:&ldo;大公子回来了,侍女怎么也不给上杯茶,这样懒惫,真是不成样子。&rdo;
余思远唇角还挂着面对如圭时宠溺的笑意,稍稍敛去,留了一点似是而非的影子,缓缓站起来,道:&ldo;嫂子不必客气,书房是清净地,侍女们少进来也是好的。&rdo;
殷氏含笑着点了点头,围绕着书案走了半圈,见那支紫毫笔金光流朔地静静搁在砚上,笑意更浓:&ldo;这样好的东西,给他一个孩子用可惜了。&rdo;
余思远的表情像是拓在脸上一样,未有丝毫变化,只道:&ldo;他是余家的孩子,用什么都说不上可惜的。&rdo;
殷氏怔了怔,那些过分虚假浓烈的笑意敛去,眸光中倒多了几分挚然:&ldo;自那夜我第一次到这府里,就看出大公子才是这个家里最心善的人。&rdo;她吸了口气,转而看如圭,&ldo;你怎么不向叔叔道谢?&rdo;
如圭听得母令,半张了口,却没说出一个字,只那般怯怯地站着,显得有些木讷。
余思远温和地看他:&ldo;算了,孩子长到这么大,在外受了那么多苦,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曾看顾过他,今日凭了一支笔就让他叫我,那这叔叔二字也太不值钱了。&rdo;
殷氏低了头,看向儿子,过于精明的眼眸显得幽润朦胧,溢出浓郁的怜惜爱切。
余思远看着那孩子,面有迟疑,但只在一瞬,散作无形,像是带了一张面具在脸上,刻板冰冷。
&ldo;嫂子,那夜自将你和如圭留在府里,我忙于公务没再过问,你不会怪我吧?&rdo;
殷氏一愣,忙说:&ldo;郎君在外面忙,哪有空理会内院之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rdo;她顿了顿,丝毫未察觉余思远面容有异,只戚戚悒悒地道:&ldo;反正我们已被怠慢惯了,怎么着都能活,不在意那许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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