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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如利箭窜来,到府门时硬生生停住,傅煜翻身下马,问过门房,得知傅德清已从衙署回府后,直奔斜阳斋去。果然傅德清已在书房煮茶涮杯,一副听他禀事的模样,端坐在长案后面。
见着他,便笑眯眯地问,&ldo;怎么反倒在杜鹤后面回府?&rdo;
&ldo;有点事,耽搁了。&rdo;傅煜没见着攸桐,心里拧了个小疙瘩。
傅德清呵呵一笑,抬手示意他坐入椅中,旋即回身,将挂在书架上的一副舆图展开。
两地相隔,傅德清兄弟俩的消息却从未切断,京城里傅家处境如何,有哪些大小风波,六部之中分别安插了哪些人手,许朝宗有哪些打算,但凡朝政上的事,傅德明都会定期修书递回,好教这边心里有数。但关乎军务的有些事,傅煜却不全然付之书信,说不清楚,也怕不慎出纰漏泄密。
先前的消息多是派心腹递口信,不甚紧急的便留着当面说。
茶香氤氲,热气袅袅腾起,傅煜喝了两杯润喉,便借着那副舆图,说了各处近况。
待几件要紧的事商议毕,转而道:&ldo;先前咱们按兵不动,别处也在观望,如今伯父入京为相,便有人坐不住。许朝宗从前险些命丧魏建之手,这数月间,却在那边费了不少心思‐‐泾州那一带的事,父亲听说了么?&rdo;
&ldo;魏建动了心思,想吞掉泾州?&rdo;
&ldo;是许朝宗的主意。&rdo;
泾州节度使赵延之是个忠直爱民之人,只是手里兵将甚少,万余兵马守着泾州一带,往南是京城,往西是魏建,往东边和靠北边则是永宁麾下的兵马。赵延之有地势复杂之利,周遭山岭绵延险峻,云封雾锁,极难攀越,唯有四条道路可穿行而过。他守住几道要紧隘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易守难攻。
原本各处相安无事,赵延之能耐有限,不敢戳永宁的老虎鼻子,也不去招惹魏建,圈地自安,守护百姓,傅家也无需费太多兵力提防。
如今许朝宗横插一手,把朝廷的旗号借给魏建,欲将泾州送到魏家手里。
一旦魏建得逞,便如在傅家卧榻旁添了只眼睛绿油油的恶狼,岂能安睡?
泾州的那几道险隘,绝不能落到魏建手里。
傅德清瞧着舆图沉吟,半晌才道:&ldo;赵延之也是个将才,你打算如何?&rdo;
&ldo;将计就计。&rdo;傅煜初闻此讯时便想过对策,&ldo;魏建是何秉性,治下如何,赵延之想必心里有数。若他是贪生怕死、图谋富贵之辈,迫于魏建淫威,又有朝廷的旗号,或许会屈服。但赵延之既爱民如子,岂会将百姓拱手送到贪婪的魏建手里?&rdo;
&ldo;届时,即便明知不敌,他也会反抗?&rdo;
傅煜颔首,&ldo;咱们只需在旁相助。&rdo;
&ldo;他也未必愿意归入我永宁帐下。&rdo;
&ldo;谁说要他归附永宁?&rdo;傅煜沉眉,&ldo;许朝宗既有此心,京城的事不宜耽搁太久,免得夜长梦多,另生变故。开春后易闹春荒,许朝宗宫变夺位、庸碌无能的名声早已传遍楚地,想反他的人不少。凭那边的两位节度使,能拦得住?&rdo;
&ldo;兵临京城,许朝宗将死时,咱们勤王救驾?&rdo;
&ldo;先前是时机未到,鞑靼虎视眈眈,京城里不好插手。如今却早已不同。&rdo;
许朝宗登基之初朝政混乱,妄图借傅家之力收服朝臣而后过河拆桥,在傅德明为相后给了许多方便。傅德明借机经营,如今勉强能统摄群臣,永宁政事清明、百姓太平的声名,也渐渐传遍四方。若再早半年,傅家纵拿下京城,人心不稳,也难安宁;若再晚两年,等许朝宗坐稳了位子,真跟魏建勾搭在一处,绳子越拧越紧,于傅家而言便添许多阻力。
如今半生不熟,倒刚刚好。
傅煜瞧着傅德清,眉目沉肃,却因深思熟虑,神情语气皆万分笃定。
傅德清自然也考虑过这事,沉吟半晌,道:&ldo;好,这事总得起个头。先让魏建跟赵延之耗一阵,消息传出去,他许朝宗不拿泾州百姓的性命当回事,平地挑起战事,也不配当皇帝!魏建垂涎泾州的肥肉,就算不被赵延之拖垮,也别想全身而退‐‐泾州那崇山峻岭,哪是轻易吞得下的。&rdo;
&ldo;咱们要谋的,是先机。&rdo;
这事儿说着容易,真做起来,却有许多事须推敲安排。
楚地那位节度使的能耐傅煜清楚,先前变民席卷时,便节节败退,若不是傅煜受命平叛,怕是早就栽了。这半年局势愈发不好,民怨日重,军力却每况日下。届时傅家只需拖住魏建,没人帮许朝宗平叛,旧事重演,兵临城下、旧朝覆灭指日可待。
要紧的,是如何恰到好处地勾着魏建,让那位腾不出手。如何恰到好处地调兵遣将,既保永宁安定,又能挥兵京城。
要商议的太多,反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傅德清慢慢斟茶,转而道:&ldo;还有个人,须早日考虑。&rdo;
&ldo;姜邵。&rdo;
傅德清稍露意外之色,&ldo;你知道我想说什么?&rdo;
&ldo;姜伯彦携妹妹来给姨祖母贺寿,我听说了。&rdo;
消息这么灵通的?傅德清举杯喝茶,将儿子打量了两眼。
姜黛君兄妹来齐州的事,暂且不关乎军务,他没拿定主意,也还没跟傅煜提。傅老夫人那边虽觉得这亲事好处多多,却也不再擅自插手傅煜的婚事,这几日常请姜黛君过府赴宴,劝他早做定夺,却不可能在家书里乱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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