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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她早已不能再眼看着他受伤,不能再见他辛苦难受。可是,就连她自己,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到他……
她想到这里,不禁哭了出来。
身后的三生石,依旧演着他的今生,演着每一场惨烈的交战。她不敢回头看视,仅仅聆听,却已让她泣不成声。
曾几何时,她为他被抛弃在&ldo;豢龙池&rdo;而忿然,甚至说他的父母尚不如妖类禽兽。可他,却只是平淡地说:也许是家人不忍,想替我做个了断罢。
而今,她似乎能够明白了。
不是无情,不是冷酷,只是&ldo;不忍&rdo;。与其看着他被病痛折磨而死,宁愿他早入轮回……
她的思绪繁乱,无数往事翻涌脑海。
她竟想起了那名叫君无惜的女子问过她的话来:
&ldo;……妖类长寿,本不该与凡人为伍。今日相守,他朝永别,这等痛楚,姑娘可有自信承受?&rdo;
那时的自己,答得轻松:&ldo;什么&lso;今日相守,他朝永别&rso;?你是不是说,凡人会比我早死?……那凡人之中还有长寿和短命之别,难道那些长寿的都承受不了么?他们若受得起,我自然也行。&rdo;
然而,事到眼前,她却清楚地知道,她受不起。纵然他终有一死,可她却放不开手。
昔日,她救褚闰生返阳,从未有过如此犹豫。那时的她,一心想着要让主人重归仙道,然后,继续曾经简单快乐的生活。可是,如今的她,看了许多,亦懂了许多……
她抱着葫芦,哽咽着低下头去,一遍遍地自问,让池玄复生,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成全自己的一念私心。
这时,周遭忽然一片骚动。
只见崔巡已然赶到奈河岸边,看到绛云和池玄,他眉头紧皱,厉声吼道:&ldo;住手!&rdo;
绛云心惊,抬眸怯怯望向了对岸。
崔巡正欲渡河,梁宜却领着一众亡魂赶到。那群亡魂本已落入奈河,不得超生。如今到了桥前,无不欢欣雀跃,不等梁宜下令,就争先恐后地往桥上涌去。
梁宜见状,了然一笑,她拂尘又挥,一片金光靡丽,飞向了三座桥去。她掐诀,念道:&ldo;三魂招引,七魄重开。复汝神识,还汝灵知。&rdo;
随她咒语声停,桥上的亡魂被闭却的神识皆被开启,有依恋凡尘执意回返的,有作恶多端意图逃离的,更有无数亡魂想从最低的桥上离开,踏上另两座去。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本要渡桥的崔巡便被一众亡魂堵在了中间,不得脱身。
然而,这般混乱,惊动了守桥的鬼差。只听几声高呼,周遭阴气愈盛,从黑暗之中涌出了无数鬼卒来,镇压桥上的亡魂。
梁宜正要再次做法,十数根漆黑锁链却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她牢牢绑缚。她想要挣脱,却觉阴气深重,让她使不出力来。她手中的拂尘骤然消失,只余下了点点金光明灭。便是此刻,鬼卒聚集,将她团团包围。
梁宜本就只是魂体,道法自然逊色。如此,她自知不敌,开口对绛云喊道:&ldo;丫头!快收魂!&rdo;
绛云心中焦急,可手下那葫芦塞却似有千斤之重,叫她无法作为。
崔巡依旧被堵在桥上,见此情状,他开口,斥道:&ldo;妖兽!你放过他吧!他今生命数坎坷,你为何还强要他回阳世受苦?!&rdo;
绛云听得此话,心头一震。身后,三生石已演到了最后一幕。他不惜自伤,以血箓灵符镇压血幡,给了她救出褚闰生的机会。
她知道,哪怕身死,他也不会为此后悔。她替他不值,为他不甘,都是折辱。
耳畔,崔巡又喊道:&ldo;妖兽,他今生修道行善,来世必然安康富贵。你就让他好好走罢!&rdo;
来世?来世……他不再是&ldo;池玄&rdo;……
她心头哀伤,已深不可解。可那哀伤之中,却渐渐生了了解和释然。今日相守,他朝永别。此生已了,因缘已尽。她和他,只得这半年的缘分……
她抬手,擦着自己的眼泪,哽咽着开口,对他说道:&ldo;其实……真的不短……&rdo;
眼前的人,目光无焦,神色之中唯有冷淡麻木,显然听不见她说的话。但她却并不在意,她胡乱擦干了眼泪,努力挤出了笑容,道:&ldo;……半个时辰,我找到闰生哥哥了。我没有辜负你……&rdo;
她笑着,继续说道:&ldo;你不会再受伤了,也不会再疼了……来世,你一定能有个健康的身子,过平安快乐的日子。&rdo;她顿了顿,又道,&ldo;我不会再去找你的转世了……你是你,我不会弄混的……&rdo;
她说着说着,泪水又落。她不再伸手去擦,任凭泪水染湿笑容。
&ldo;你看……&rdo;她再开口时,语气里浸着得意,神情中微有自豪。
&ldo;我受得起。&rdo;她望着眼前之人,说出了这句话来。
那一刹那,她忽觉轻松,所有纠结都一一解开。悲伤虽在,却生释然。心痛不消,却渐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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