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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譬如我十四岁那年五月,槐花正香的时节,我撑着脑袋坐在永安宫里打瞌睡,那个男人笑声里带着说不出温柔,他说:&ldo;就这么困吗?&rdo;

那一刻我不曾动心吗?我不曾动心吗?不曾动心吗?

那一年我也才十四岁,青春少好的年纪,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替我挽发描眉,为我吟诗唱曲,一口一句娇娇儿,我真的一点点心动都没有吗?

我骗过了亦友亦姐的淑妃娘娘,我骗过了沉迷艺术的温贵妃,我骗过了很多很多人,我甚至差点骗过了我自己。

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知道的很早很早,在皇上一直喊我&ldo;娇娇儿&rdo;的时候,在他给我画的画像永远只有背影的时候,甚至在更久以前,我刚刚承宠三天,为皇上第一次弹凤求凰的时候,皇上说了一句话,我假装没听到,他说:

&ldo;瑶瑶,你天天给我弹琴好不好&rdo;

皇上日日与我写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可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又不是我,他那首诗怎么可能是写给我的呢?!

幸运的是我只动心了三天,就心焰燃尽成灰,从此在这宫里,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不幸的是我只动心了三天,就这样堪破玄机,从此对那个男人无论如何薄幸都恨不起来,回首看这二十余年被当做另一个人的荒唐岁月,竟不知道该怨谁。

该怨谁,谁又不是可怜人呢!高高在上如帝王,二十余年间,也只能对着一个又一个提线木偶喊着他心上人的名字。

有什么用,你的心上人是你自己杀的啊,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你若不知道,为何我一学她落泪,你就措手无措呢?

年少无知的时节,也不是不曾劝过先皇后,我告诉她,皇上日日写,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皇后娘娘没听懂吗?可是她说,小柳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她想说的是,多谢你啊,多谢你,可是我把心给了他,他把我的心打碎了。

我听明白了,所以我没把心给他,这么多年,我就像一个台下的看客看着一出出折子戏,曲终人散时落的泪,很难说清是为了戏文还是为了自己。

昏睡的皇上又在喊:&ldo;娇娇儿……娇娇儿……&rdo;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立时就醒过来,看着我委屈巴巴地叫:&ldo;娇娇儿……&rdo;

我看着他,看着他蜡黄瘦削的脸,伸手抚上他全白了的鬓角,我问:&ldo;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啊?&rdo;

他像个孩子一样,瞪大眼睛看了我许久,突然就挣扎着坐起来拉住我:&ldo;你不是娇娇儿!你不是娇娇儿,你是谁?我的娇娇儿呢?&rdo;

他长年习武,手劲那么大,抓得我手疼,我只是轻轻地说:&ldo;我是小柳儿。&rdo;

他一时倒有些愣怔:&ldo;小柳儿是谁?&rdo;

呵,小柳儿是谁……

我笑了,看着他的眼睛:&ldo;你的娇娇儿到天上去了,让我帮她照看你,你不要急,你很快也到天上去了。&rdo;

大约是我的声音很温柔,他冷静下来,任由我扶着他躺好,可怜兮兮地抓着我的袖子问:&ldo;到了天上,娇娇儿会见我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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