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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第1页）

立身窗前，轻掀开白纱窗帷，十六铺码头上的灯火，串了珠子一般，在黑丝绒的夜色中滚动，迷晃着人的眼睛。

晚风入，其间夹杂着黄浦江里升腾的淡淡水腥味儿，夜行丽人的胭脂香水味儿，楼下咖啡馆里略略油腻的奶油味儿，甚或，在陈叫山的鼻息里，还有隐隐的火药味儿……

来上海已经两天，所调粮食，皆已入杜先生的仓库，只待统一分派。

依照杜先生的安排，陈叫山先住进酒店里，待某些情势察探清楚，再公开抛头露面……

这是一座江湖味道浓郁的都市。

陈叫山点了一支雪茄，慢慢吸，吐一团烟雾，见其在窗外飘啊飘，终至散轶……

&ldo;咣咣咣……&rdo;三声敲门，声音低低……

陈叫山通过猫眼朝外一看，连忙打开房门，喊一声，&ldo;杜先生……&rdo;

杜先生环视着房间格局，走到沙发前，一抛长袍前摆，缓缓坐下，&ldo;叫山，委屈你了……&rdo;

陈叫山便说些&ldo;挺好，没什么&rdo;之类的客套寒暄话……

&ldo;我查了一下，看不出事情有泄露的迹象，这就挺好，叫山你办事，总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rdo;杜先生笑一笑，脸上却忽地又阴了下来，&ldo;那个木林阿三，就算要对付你，也得先迈过我这一关！他以为聪明得很，栖了高枝了，殊不知道，取他脑袋的人，比城隍庙的香客都多……&rdo;

陈叫山自然听得懂杜先生想表达什么意思，便不赘言，只说，&ldo;谢谢杜先生……&rdo;

杜先生两手在扶手上一撑，起身，站立窗户，两手背在身后，&ldo;明天晚上，我办一个募捐晚宴，到时候，你为贵宾，好好跟各路朋友们交流交流……&rdo;

陈叫山晓得：杜先生举办的晚宴，少不得各界名流，亦不乏各路的记者，要面对镁光灯和话筒，那样的场合，人其实也是蛮累的！

&ldo;杜先生，我……就不必去了吧？&rdo;陈叫山淡笑着说，&ldo;毕竟……&rdo;

&ldo;没有什么毕竟。&rdo;杜先生转过身来，微微笑着，&ldo;叫山，我晓得你的想法，我可以给你说：在晚宴上，你愿意说几句话，就说几句话，一句不说都可以；愿意跟谁碰杯，就跟谁碰杯，甚至任何人都不碰杯，也可以！至于记者，给个微笑便好，他们懂得怎样做……&rdo;

&ldo;叫山，我各种各样的朋友都有，惟独你陈叫山，最不一样！&rdo;说到这里，杜先生抬手一指窗外，&ldo;世界之大，江湖之广，多少人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就像这一条黄浦江，多少英雄豪杰，曾经雄心万丈，在纷纭时局里，世故通融中，被磨砺去了棱角，变得胡天胡地，蹉跎成了一颗颗沙砾……&rdo;

是日的募捐晚宴，在金莱尔酒店三楼大厅举办。

陈叫山到来时，大厅里已有多人，陈叫山踩着红地毯，缓缓步进，摘下礼帽，同来宾点头，报以微笑……

在杜先生的特地安排下，整个大厅，不设座椅，所有人都站着，自由走动，体现朋友间的坦诚相对，无圈子之隔，无身份之别……

大厅靠墙，一转的条桌，摆成&ldo;u&rdo;形，放满果蔬、糕点、冷饮。

杜公馆的内卫，亲自穿了黑马甲，充当侍应生，端着托盘，载着一杯杯各色酒饮，在大厅游走迂回……

&ldo;陈先生，请&ldo;一位侍应生来到陈叫山身前，一手背后，一手将托盘一举，弯腰，低首，请陈叫山选酒……

陈叫山端了一杯伏特加，弯腰，低首，向侍应生还礼……

&ldo;先生贵姓？&rdo;

一位身形若麻袋的大胖子，一手端着一杯威士忌，一手挽着一位身材妖娆的妙龄女郎，走到陈叫山身前，打着招呼……

&ldo;免贵姓陈……&rdo;陈叫山略略颔首，报以微笑……

胖子的眼睛，定定看着陈叫山手里的酒杯，胖子身旁的妖娆女郎，穿一身银鳞的旗袍，唇角上有一颗红痣，那红痣微微一动，淡淡笑着……

在近来的上海酒场，大家都惯于喝威士忌和白兰地，极少有人喝伏特加。

因而，胖子和女郎见陈叫山手里端着伏特加，料想陈叫山是从外地来的，且又面生，便对陈叫山就此轻看，觉着陈叫山充满鲁直，且有些土气了……

陈叫山乃江湖新贵，但却更是江湖老油条，岂能看不出胖子和女郎的轻看之意？

由此，陈叫山只是淡淡一答，亦不去问胖子姓名，何处高就云云……

陈叫山之所以选择伏特加，是缘于国难当头，日寇铁蹄，践踏中华国土，令人痛心疾首，酒味淡淡的白兰地和威士忌，不足以暂且地平复心底的悲怆和忧愤，惟烈性的伏特加尚可！

&ldo;陈先生，幸会幸会，干杯&rdo;胖子充满轻看地笑着，将高脚杯递过来，女郎也将杯子递过来……

出于礼数，主动提议干杯的一方，应将杯口放低的。而胖子和女郎，毫无此意，将酒杯平平端着，并不下移……

陈叫山只装作不懂，飞快地在那两个酒杯上一碰，迅速收回，将一大杯威士忌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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