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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度情怔怔发呆,默想元畏鲸那一番说话,心中只觉空空荡荡,无依无靠,手无意识地伸出,只想抓住什么有形有质的东西,用尽全力去攥紧它。
那一时刻,三人一言不发,皆感萧索。
过了好一会,姜沣忽然问道:&ldo;畏鲸老弟,适才你说的沧海劫余,却是怎么一回事?莫非遇到了海难么?&rdo;
元畏鲸叹息道:&ldo;正是。&rdo;
姜沣一时无语,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安慰他道:&ldo;天灾人祸,俱是命运的大威力,人力渺小,不可违之,畏鲸老弟不必耿耿于怀。&rdo;
&ldo;哥哥说的是,不过……&rdo;元畏鲸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ldo;不过,这一次事情相当蹊跷!有些不同寻常,就像老天出的一个怪异的谜语一般,我始终参详不透,心中诸事不明。半月前,我在蓟北沙洲上岸,便鸿雁传书到羊城,想找夏家的大家长夏掌轩哥哥,可夏家的人说他跟你一同外出了。我不知道如何寻到你们,好在京都就在左近,便到你的&lso;布衣琴趣居&rso;来找你们了。谁料夏老大却不在这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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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射虎(3)
他顿了顿,声音阴沉下去,艰难地说道:&ldo;在那海难中,我的族人都丧生大海,只有我九死归来。&rdo;
姜沣动容道:&ldo;你的族人全都……全都!?&rdo;
元畏鲸惨然道:&ldo;全都死了!&rdo;
姜沣骇然变色,回顾苏度情,眼神却茫然涣散了,仿佛骤然而降的雷电击溃了他的思想,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苏度情张张嘴,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来,但说不出,看看两人的表情,心下也不由一阵难过。
半晌,元畏鲸忽然清啸一声,展颜说道:&ldo;不必难过了,逝者已逝,徒然悲切也是无用,重要的是找到灾祸的原因,好叫死者在九泉之下可以安然瞑目。&rdo;
苏度情心下暗赞,这元蜚元畏鲸拿得起、放得下,卓然洒脱,是个极了不起的人物。当下一言不发,端坐一边,凝神倾听。
姜沣问道:&ldo;莫非兄弟觉得那海难真的有什么蹊跷吗?&rdo;
元畏鲸答道:&ldo;哥哥说得不错,所以我来京都寻找夏掌轩哥哥,便是要向他问一些事情。&rdo;
元畏鲸侧过脸,又对苏度情说道:&ldo;小姐有所不知,元某的故乡番僚&lso;畏鲸乡&rso;,乃是一个渔乡。我自幼随族人出海打鱼,在海上讨生活,海难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早已见怪不怪。但这一次的海难却非同小可,至今还心有余悸,每每中夜惊醒,想到那个妖魔!都不禁心惊肉跳。唉!早想跟人倾诉,直到今天方能一吐为快。&rdo;
苏度情看看姜沣,正巧遇到他的目光,两人面面相对,都感到元畏鲸将要说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惨事,当下都不作声,听他说下去。
果然,元畏鲸喝了一口酒,缓缓诉说道:
&ldo;一年半以前,族人出海,一共十八艘四桅船,组成船队,我是其中&lso;女娃&rso;号的船长,位置是侧翼首航。我们那次出海是去极北的冰封之海,捕捉鬼火虾……&rdo;
苏度情奇道:&ldo;鬼火虾?&rdo;
&ldo;正是。&rdo;元畏鲸说道:&ldo;在海国极北的地方,有一大片海域,古称&lso;北溟&rso;,终年冰封不化,苦寒至极,所见俱是冰川冰原,上面的动物,无论熊、鸟、狐狸都纯作白色,毛皮丰厚,肉味鲜美,取毛皮来做衣衫,可御酷寒。那鬼火虾,乃是冰海极深处的一种长螯大虾,全身晶莹剔透,泛绿色的荧光,其肉鲜美绝伦,入口即化,北国的官宦贵人都喜生食鬼火虾,蘸着紫苏、鱼腥草、鲔醢卵酱等等,配以烈酒去腥。不过此物极是难得,价格昂贵。因为那鬼火虾总是结群迁徙,生活在不停变动的海底冰流中。我们从来没去过冰海,只是听外番来的渔人说起过。他们给我们绘了海图,族长动了心,召开全族会议,经过激烈讨论,终于决定出海北上捕捉鬼火虾,再运到京都转手贩卖。&rdo;
苏度情听得心驰神往,不住叹息道:&ldo;海天之广大,不由让度情慨叹自身之渺小。度情自诩博闻广识,怎奈世事奇幻,总是有无法尽知的事情啊。&rdo;
元畏鲸点点头,继续说道:&ldo;那一日我们出海前去冰封海,天空晴朗,风向正好,海面平静,船帆都鼓满了风。船上水手心情愉快,高声歌唱,收缆、放锚、调绳索、洗甲板……干活格外卖力。我是船队中最年轻的船长,加上我考中过乡举,看过些书,船上族人水手都拥戴我,我自然意气风发。&rdo;
&ldo;最初几天,气温很高,太阳在中天久久曝晒,海水的热度也很高,都成了乳状,间或有长了翅膀的飞鱼跳出来,又落回去。水手们忙于投网捕鱼,再将捕获的鱼腌制好了,以作到了冰封海的食粮。&rdo;
&ldo;船行了大约一个月时间,气温就渐渐凉了,风也大了,夜间的寒冷,滴水成冰。我们就知道快到冰封海了,每日里都很兴奋,水手们做工就更勤快了,每日捕捉海兽剥皮制衣。一日复一日,船行无休止,太阳越来越小,北极之星越来越亮,只觉得天一日冷似一日,更奇怪的是黑夜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漫长,到后来便全然没有了白昼,全剩下黑夜了。这是造化的奇观,凡人总是难以想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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