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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震倒一片（第1页）

方蓝云初见张福信是在她们那茬知青到了王家窝棚的第四天。

乡下人家的起居和劳作，也就是睡觉吃饭和干活儿啦！那可都是有规律的。这个规律，基本可以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几个字来概括。当然，在农忙和农闲时多少还是有所不同的。多少年多少代都是如此。随着季节时令的变换更替，乡下人从事的劳作，干着的活儿也是不一样的。可要是再看乡下人年复一年的劳作，干着的活儿，那又是没啥变化的。啥育苗啦！啥插秧啦！啥上水啦！啥施肥……！这些说的当然是象王家窝棚这样的水田区。中国北方由于冬季天气寒冷，也不知始于何时，有了猫冬一说。猫冬并不是不再劳作，不再干活儿，只是劳作和干活儿的强度要低一些，主要是为新一年所要从事的劳作和干着的活做准备。猫冬时节，乡下人在起居上相对要宽松得多。

张芸她们那茬知青下到王家窝棚时，正值猫冬时节。王家窝棚人在猫冬时节主要从事的劳作和干着的活儿有那么两大项。一项是整理场院上堆放着的芦苇，再一项是修缮已经用了一年的那些为稻田送水放水的上水渠下水渠。从劳动强度上看，整理场院上的芦苇跟修缮上水渠下水渠，那是没法比的。强度不同，按照按劳取酬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那记的工分也是不同的。青壮劳力活儿重，那工分记得也多，而妇女活儿轻，记得工分也少。修缮已经用了一年的那些为稻田送水放水的上水渠下水渠，得男性青壮劳力干，整理场院上堆放着的芦苇，就得妇女和年老体弱的人干啦！那些青壮劳力才能干的活儿，不是青壮劳力的人就不用想啦！这可不是啥人不让你干，是你干不动！

说来也是怪事儿。张芸她们这茬知青到达王家窝棚的那天，同晚两年楚维仑他们那茬知青到达王家窝棚的那天一样，天上都是下着雪的。那雪哩哩啦啦地下了好几天，待到第三天头儿上才停下来。雪一停，张芸他们那七个知青，不分男女都被招呼到队部前的平场上去。初，张芸她们还不知道让她们到那平场上去干啥。让去就去呗！一去才知道，是队长王老倔给六队所有的劳力派活儿。

每年冬下里，地面儿冻实了以后，王家窝棚人得把属于自个儿的，也就是属于王家窝棚六队的那些苇田的芦苇收割下来，运到场院，先码成垛，就那么堆放着。接下来，得对那些收割下来的苇子投一投，就是整理啦！得把那些芦苇的叶子啥的从苇竿儿上剔掉，按成色大小分上那么两三等，然后是送到德口的造纸厂或者卖给那些纺织苇席的厂子用作造纸和编织苇席的原材料，再或者卖给那些需要苫房子的人家儿。这也是王家窝棚六队集体收入的一个来源。投下来的那些棵儿太小的苇子就分给各家用作烧柴。苇子可是要比稻草抗烧多了，火儿也硬。

到得这时，壮劳力，也就是那些男性的青壮劳力，都得去修整那些沟渠。经过一年的使用，那些沟渠已经就被雨水还是稻田上下水冲刷得坍塌随处可见。至于那稻田田埂的修整，就得待到开春，冰雪消融，大地解冻以后再说啦！这些活儿干完，那些青壮劳力就得到那些烂泥塘上去，把塘上的冻层凿开，把泥塘下边没有冻实的淤泥挖出来，用大车拉到稻田上去，这可是不错的肥料！这是男性青壮劳力干的活儿，到队上的那些女劳力，就得在场院上干那些投芦苇的活儿啦！

多年以来，王家窝棚六队形成了一个早上集中派活儿的习惯。就是全队的男女劳力，都到队部前的那块平场上去，由王老倔派活儿！也就是那么个场面啦！谁谁谁去干这个，谁谁谁去干那个！猫冬嘛！时间上也不一定整得那么紧张！都九点来钟了，人才慢慢腾腾稀稀啦啦地聚到了队部门前。实际上，这么点儿活儿，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白儿的！还派啥活儿派活儿！实际上，王家窝棚人不说是都知道王老倔心里是咋想的也差不多！这不是来了知青了嘛！不得有个样儿嘛！咋说，咱不也是一户人家儿嘛！过日子就得有过日子的样儿！这里说的一户人家儿，说的并不是王家窝棚六队的哪户人家儿，而是说的六队这个集体。

王老倔站在队部门口，瞅了瞅一应众人。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遂说到，今儿个天儿好！俺们也得干点儿活儿了！大家伙儿都知道了，上面给俺们六队派来了七名知识青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大伙儿要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知青新来乍到，那在家都是爹妈的掌中宝，心头肉，到俺这乡下来，那虽说跟在家不同，但俺们六队也要让你们觉得跟在家时一样儿！俺六队不就是一大家子么！

东北口语，感觉的觉字得发脚的音。

张芸一边儿听着王老倔讲话，一边儿把站在她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人寻摸了一圈儿。到得这时，她认识的人，她们那几个知青就不用说了，她的房东唐友德也不用说了，剩下的除了王老倔和赶车的车老板子王仁仓，其他的人她还真就一个也不认识了！不认识不要紧，以后，慢慢地都会认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那个跟她后来出了事儿的张福信。

张福信，张老四，那天穿了一件他大哥张福仁在铁山钢厂工作穿剩的一件黑色棉工作服。穿剩的，就是他大哥有了新工作服了，把那旧的工作服就给了他了。

那件工作服是立领儿，大约隔了那么一寸来宽就用那缝纫线扎一下子。这样一来，那件工作服就呈现出了宽宽的条纹状。

张福信下身着一条蓝粗布裤子，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反毛儿皮鞋。那双鞋也是他大哥张福仁送给他的。张福信头上戴着一顶也不知从哪儿淘弄来的棉军帽，两只帽耳朝下耷拉着。

张福信高高的个子，眼睛锃亮，鼻头儿有点儿向前鼓，上唇留着短短的小胡子。

张社信真真儿就能震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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