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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飞流沏茶
水开了!
少年喜滋滋地在提梁上裹上软布,将铁壶从炉子上提下来,接着把沸水注入茶盘上一个瓷制侧把壶中。放回铁壶,盖上侧把茶壶的盖子,又垫着软布双手握住茶壶的侧把,抬起茶壶摇了摇,便倾斜茶壶,将茶水倒入茶盘上的两个茶杯之中。
整套动作略显笨拙,茶水有不少洒在了茶盘上。但少年却做得极认真,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茶水倒好了,他把茶盘往白衣公子面前一推,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埃的双眸中满是希冀。
白衣公子放下竹简,一手拿起冬夏不离手的折扇,一手端起一杯茶凑近鼻端一嗅,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心中叹道:这孩子学武可谓天赋异禀,进展一日千里。可这泡个茶怎么就……自己教了好多次,温具、醒茶、冲泡……这几个简单步骤,还有不能用刚烧开的水冲泡这么简单的注意事项,怎么就老也记不住!泡出的茶,这个味道,可惜了我上好的武夷岩茶哟……也罢!若是本公子泡出这样的茶,“没良心”必不肯喝,少不得还得挖苦我几句,但这孩子泡的,可就另当别论了。
他迅速舒展开眉头,没让对面的少年发觉他对这茶水的不满意,一甩额前碎发,对少年微微一笑,几分宠溺几分无奈,接着嘴角勾起,语调是惯常的随意散漫,侧过脸去,对着屏风说话: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飞流泡的茶,将就喝吧!”说着展臂把茶杯递到屏风边上。
屏风后应声伸出一只修长好看却略显苍白细瘦的手接过茶杯,从素白色银丝掐边的袍袖中露出的手腕更是纤细瘦弱,让人担心它随时可能折断。
白衣公子望着,心中抽痛叹息。唉!好不容易养出二两肉来,这番折腾又都没影了,还是这么瘦!不说他家那位来了不好交代,就是自己的心里,这也交代不下去呀!
小楼中这三人自然是琅琊阁主蔺晨,和他的大没良心梅长苏以及小没良心飞流了。
飞流见苏哥哥接了自己泡的茶去,稍停一瞬,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喝吗?”
“好喝!”屏风后传出依然带着几分虚弱无力却清晰温雅的声音。
飞流顿时喜上眉梢,双眼亮晶晶的,俊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幼年时被东瀛杀手组织掠走,当做杀人机器训练,受了脑伤,不会哭不会笑,脸上永远是冰冷麻木的神情。在两位以不同方式疼爱他的哥哥多年努力下,方才慢慢好转,直至去岁在北境军营他的苏哥哥“死而复生”,大悲大喜刺激之下,飞流终于重新会哭会笑,会用表情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一听这声斩钉截铁的“好喝!”,蔺晨摇头无奈地笑笑。心想:这对活宝啊!一个是苏哥哥永远是对的,凡是苏哥哥吩咐的,一定要执行;一个是对幼弟无条件地宠溺,可真是……
估摸着那一小杯“劣茶”该饮尽了,蔺晨对着屏风扬声道:“还是飞流厉害呀!你这都快三天没说话了,可算蹦出两个字来!说点正经的,你那直肠子的蒙大哥好糊弄,让你三言两语一通装神弄鬼就打发走了,可他回去要向咱们大梁的皇帝陛下回禀呀!陛下可就没那么好摆布啦!这大梁第一高手来去如风,早就回到京城了,我估摸着你家陛下也快带兵杀到我琅琊山下了吧?怎么?你还躲着不出去?人家要是放火烧山逼你出去怎么办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番话他先还说得头头是道,说到后来,便又带了三分戏谑。
等了片刻,屏风后毫无动静,蔺晨忍不住又试探着问道:
“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怎么办?”
……
“长林王殿下?长林王千岁?”
这次终于有反应了,只见屏风后一道白光掠过飞出一物,蔺晨右手执扇一拦一拨,那物事便由前冲变为旋转,他用左手食指顶住底部,那个白色的东西就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起来,甚是好看。原来是梅长苏一生气把方才喝茶的瓷杯扔出来了!
蔺晨懒洋洋地皱眉道:“别生气呀,这皇帝陛下亲封,明旨诏告天下,名正言顺的,我喊喊怎么啦?!这按说草民我见了王爷你,还得下跪磕头呢……再说了,就算生气也不能扔东西呀!这套茶具虽是未上粙的白瓷,可是上好古瓷,我琅琊阁也不过区区几套而已。”
接着他又改为小声嘟哝:“就算当了王爷也不能奢侈浪费吧!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这时阁主大人似感觉到自己跑题了,音调又突然拔高,“哎,都让你搞糊涂了,言归正传,这皇帝陛下要是亲至琅琊山,跟本阁主要人,你说到底怎么办?我的长林王殿下!”
他话音刚落,忽听屏风后传出一句低语“士甘焚死不公侯!”,声音虽低,却是气势凛然!
一听这话,蔺晨顿时急得跳起来,一把握住指尖旋转的茶杯,也顾不上玩了,表情夸张,嚷道:“别呀!您这是四海同寒食,千秋为一人,琅琊榜首,江左梅郎全了气节,万古流芳了。那我琅琊阁数百年基业就该被烧为白地?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父子对你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没良心的!再说了,这清明节寒食节可都早就过了啊,王爷你现在才学人家介子推可是不应景儿!……哎!飞流你干嘛呢?一声不响就抢东西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这谁教你的?”
原来飞流一直在注视着蔺晨指尖上高速旋转的茶杯,觉得有趣的紧。此时他一停手,少年的注意力便转回到给苏哥哥泡茶喝这件事儿,一个近身小擒拿手法干脆利落地夺下了杯子,蔺晨正滔滔不绝地和长苏打趣,一时不察,竟被他得了手。
飞流端起茶壶又往杯子里注满一杯热茶,本来方才他倒了两杯的,但是牢记苏哥哥必须喝热的茶水,便要重新倒过。
他把新倒好的茶往蔺晨手里一送,盯着屏风道:“喝茶!”
接着又怕蔺晨误会,强调了一句:“苏哥哥!”
蔺晨一手接过茶杯,一手用扇子虚指飞流的头,撇撇嘴,不满地道:“茶都不舍得让你蔺晨哥哥喝一杯呀,你个小没良心的,忘了是谁把你……”
飞流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瞪得溜圆,大声说道:“苏哥哥!”
蔺晨一脸无奈,摇了摇头,又把这第二杯茶递了进去。听得里面发出慢慢啜茶的声音,蔺晨心中暗笑,就这茶还要细品?可真是宠到骨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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