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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第1页）

一捧雪：……这真是个好问题。

第二天石咏出城，奔赴十三阿哥的玻璃厂。

如今市场格局已经发生变化，十三阿哥的玻璃厂这里，改动也不小。这里平板玻璃是早已不产了，连碾子都被石咏借去给营造司铺泊油路了。厂子的主要产能都转投在光学玻璃和精品玻璃工艺品上。玻璃厂的大管事听说石咏想专门制个模做玻璃器，连声答应，赶紧招呼得力的工匠过来。

&ldo;就是要纯色，一点儿杂色也无，也不能有半点儿气泡，做得到吗?&rdo;石咏问厂子里技术最好的工匠。

&ldo;瞧好吧您!&rdo;那工匠伸手取了石咏的两件蜡模，转身去了。

&ldo;石爷，您今儿过来，就为这两具玻璃器?&rdo;大掌柜原本是十三阿哥聘来的人，晓得石咏是玻璃厂的灵魂人物，对待石咏格外礼敬。

&ldo;不止，也顺便过来看看厂子里的情形。最近俊公那里做了新样子出来了么?&rdo;

&ldo;俊公&rdo;是唐英的字。如今十三阿哥的玻璃厂和造办处的玻璃厂展开了合作模式。造办处的长处在于，工匠手艺精，设计出来的物件儿艺术价值特别高，但是&ldo;内造&rdo;这两个字也给这些工匠很大制约。理论上来说，这些工匠所制的玻璃器，应当专供大内使用的。

可是如今内库缺着钱。十六阿哥便让造办处玻璃厂也时不时制一点儿玻璃器发卖。但是造办处人手少，只能做极少量的一两件精品，小批量地生产对他们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后来十六阿哥与十三阿哥在石咏的建议下，同意由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承接&ldo;来样加工&rdo;的活计。也就是由造办处的工匠们设计样子，甚至制作样例，指导工艺，将实际出产交给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来完成。待这些产品卖出之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收一个材料钱和工匠的工钱，余下的钱由十六阿哥那边进内库。

如此一来，双方各取所需，十六阿哥那里扩大了产能，十三阿哥这里则养活了工匠。

大管事连连点头：&ldo;来了两样，石爷要不要去看看?&rdo;

石咏答应了一声，与大管事一起往厂子里走。一边走，石咏一边问：&ldo;对了，如今平板玻璃、寻常玻璃瓶、玻璃器皿的行情怎么样了?&rdo;

大管事便道：&ldo;您也知道的，平板玻璃前年就只值三两银一方了，如今只有二两。外人都说许是明年就要跌到一两五钱呢!&rdo;

石咏想起市面上所有这些平板玻璃厂的主家，忍不住想笑。

北方数省，如今所有生产平板玻璃的，几乎都是九阿哥的人，自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弃了这门生意之后，直隶与山东出现了几家规模较小的厂子，摸索着仿制平板玻璃工艺，可是没多久就被九阿哥的厂子用低价给挤垮了。

但是九阿哥在北方一家独大，可保不住江南数省渐渐也有人开始效仿，对于这些地方，九阿哥的权势有些鞭长莫及。据说当初南方的竞争起来的时候，九阿哥还跑去金鱼胡同质问过十三阿哥，问他有没有给南方数省授权。

十三阿哥只给了广东一家的授权，其余几省都是纯靠买通北方几省的工匠，打听到的工艺，然后摸索摸索，仿制出来的。九阿哥纵使满肚子的脾气，也不好就这么发作在十三阿哥的头上。

就因为有这样的竞争存在，玻璃售价便一直提不起来。一旦九阿哥的厂子想要提价，立即就会有省际之间的产品流动。人们更盼望着买&ldo;南边&rdo;的货。这令九阿哥郁闷得不行。

&ldo;石爷，我们还听说了一件事。&rdo;大掌柜附耳过来，&ldo;那位九爷的玻璃厂里，早先将那些手脚慢些的工匠都裁去了，说是还定了个数量，每人只要有三天完不成那数量，就直接辞了去!&rdo;

石咏一怔：……这简直是资本家啊!

&ldo;听说九爷的厂子还把工人都分了几类，每个工人只专门做一件事，所以干活儿特别麻利。但是工人们都说特别累，想偷懒儿。九爷便只雇了几个厉害的工头在那儿盯着。&rdo;

石咏听了不语，心想这已经有点儿现代工厂流水生产线的意思了。他其实真没想到，九阿哥这样的人，为利益所驱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但也可能这就与他以前想的一样，也只有九阿哥这样的人，眼里只看得见利的，才会因为市场竞争挤薄了利润，从而倒逼生产效率的提升。

也只有贪婪的人，才能这样不顾一切地推着这个时空里的商业格局一点点往前走吧!

石咏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说：&ldo;咱们这儿可不一样。&rdo;

&ldo;可不是么?&rdo;大管事伶牙俐齿，&ldo;咱们这儿不靠罚，是靠赏的，工匠做得好做得多，便额外有奖励，得奖得的多了还能升级，年底还有分红。如今外间都觉得咱们这儿好，想来却进不来呢!不像……&rdo;这管事压低了声音，&ldo;不像九爷的厂子，听说南边的商人过来挖人，一挖一个准，九爷之前还打杀了几个。把工序全部打散，教不同人做，九爷恐怕也似防着这个吧!&rdo;

石咏点点头，心中稍许有些安慰。两种管人治长的法子孰优孰劣，看似一望而知，然而石咏却有点儿没把握，长远来看，究竟是他这种充满人情味儿的小作坊好，还是九阿哥那种冷血无情的商业扩张对这个社会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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