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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第1页）

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顿了一下，娄室接着道：“那时，正值大辽多事之秋，灾害频仍，盗贼蜂起。而朝廷内部，窃居北院丞相之位的萧奉先，与南院大王耶律淳正为争宠而相斗得不可开交。因为我是耶律淳一手提拔的武将，萧奉先便编造罪名，先是说我畏惧盗贼，不去进剿，违抗军令。而后又污陷我与盗贼相通图谋叛逆。萧奉先是想载赃我一个这样的罪名，就可以进而牵扯到耶律淳身上，以达到陷害老王爷的最终目的。那时我又娶了一房妻室，有一儿一女，萧奉先便即派人将我一家囚进大牢，并严刑烤打，企图逼我招认。见我坚忍不招，萧奉先又要我指认，说我与盗贼相通是受了耶律淳的指使，便可饶了我一家的性命。我知道，落入萧奉先手里绝难有活路，但要我害人却是不能！何况我曾深得老王爷器重，我若陷害他，还算人吗？正当萧奉先设计奸谋，准备要将我害死大牢，然后谎称我已招供畏罪自杀，转而加害耶律淳老王爷之时，耶律大石却先一步将实情禀报了皇上。当时，大辽北疆蒙古各部纷争不断，朝廷需派员前去节制，耶律大石乘机举荐我领兵镇守北庭。他见皇上对我仍有猜忌，便献计只教我一人领兵前往，而将我家眷扣留京城作为人质。我明白这是耶律大石的权宜之计，他要先救我出牢，以免遭萧奉先毒手。而我提兵在外，朝廷也不会将我的家人怎样了。出征之际，耶律大石亲来看我，嘱我放心前去，我的家人悉由他来照料。耶律大石果未食言，我在北疆这许多年，家人多亏他照顾，不仅衣食无缺，且亲置宅第安排住处，其关怀之备至，实令我感激不尽。

“后来，高永昌作乱辽东，朝廷派兵屡剿不获。老王爷耶律淳遂急命我带兵征讨。老王爷是我恩师，又是南院大王，他既有令，我岂能怠忽。便调集人马，不舍昼夜赶赴辽东，一个月的路程，我二十一天便赶到了。然而，这一次又陷入了萧奉先布下的圈套之中。

“围剿高永昌，萧奉先本应负责调拨粮草，但他惟恐耶律淳剿灭高永昌后在皇上面前受宠，便故意设置障碍处处掣肘，不教老王爷成功。我从阿勒泰赶赴辽东，一路急行，所带粮草仅够路途之用。及至到了辽东，萧奉先却不拨付粮草与我，只让我就地征集。就地征集的意思，就是抢老百姓了。但当地百姓屡遭高永昌劫掠，度日尚且无粮，哪还有余粮供大军征集？这情形萧奉先不是不知，他所以这么做，摆明是刁难了。这还不算，他又诡称我带兵有方，骗得皇上颁旨，限定时日，务要我先去剿灭女真部族。可怜我的将士们，奔波千里来到辽东，未曾喘息，忍着饥饿，又要转去辽北。此等疲惫之师，如何是女真敌手？结果大败亏输，也就在情理之中。其时，我身负重伤，本想一死了之，然而却又被努儿罕公主奇迹般救活。当时情形公子都曾经历，虽说我率部投降女真有诸多无奈，但这件事我并不后悔。天祚帝不明是非，昏馈无能，终究不能长远。唯一撼处，是对不住一力提携栽培我的恩师耶律淳老王爷。萧奉先借我投降一事诋毁老王爷任用奸人，致使老王爷大受申斥，萧奉先则乘机总揽天下兵马大权。

“大金建国后，我只道自此可以畅快心胸，再无抱撼。哪里料到，撼事又接踵而至。”娄室从怀内摸出一个锦囊，又从囊中拈出一段绵绵软软的丝线，道：“这是努儿罕公主缝合我伤口时所用丝线，我用锦囊收着，是想永远记住这段恩德，将来好找机会报答。然而??????”娄室摇头苦笑：“这可真是造化弄人了，谁又能想得到，努儿罕公主竟是大辽皇帝的亲生女儿！闻听此言，别人或许只是一阵惊奇，而我却是羞愧无地。我乃辽朝旧将，本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我却中途背弃大辽。尽管可以用弃暗投明来解释，然则，这叛将之名却是永远也抹不去了。而且，大辽皇帝的女儿救了我的命，我却带兵推翻了大辽江山，这岂不是??????岂不是以怨报德？”

“如果此事还可以归结为天错地差，是上天在有意捉弄我。那么这一次，就是实实在在的无情无义了。”娄室又从锦囊中摸出一物，却是一枚松籽。道：“这枚松籽想必公子还记得，这是在江宁我与兀术比武时，公子用来弹歪兀术利斧的那枚松籽。”

佟钰自然记着这事，那时兀术高举开山钺，照定娄室脑袋劈将下来，若不是佟钰及时弹出一枚松籽撞歪了兀术的大斧，娄室决难躲过那一招。不过当时只是情急出手，并未想着日后要他报答什么，也不知和无情无义扯上了什么关系？。此刻便不作声，听他往下怎么说？

娄室道：“那时若不是公子出手，娄室这条命早就没了。公子于我同样有救命之恩，但我却带兵攻打大宋，与公子作对，这番真真正正是以怨报德了。”

佟钰心下恍然，愤恨道：“可不是么，你带兵打大宋，就是以怨报德，是决不掺假，如假包换的以怨报德。也不光你，整个大金都是以怨报德，无情无义！”他埋怨整个大金，是在替舒洛鸣不平。舒洛为大金做了那么多的事，最后却被大金逼死。

娄室却打了个愣怔，道：“公子指责得有点大了，大金国有不少人并不愿来打大宋。”

佟钰心里翻腾一下：这也说得是，我敢打赌，小阿姐就不愿来打大宋。道：“嗯??????那就凡是来打大宋的都是以怨报德，无情无义。”

娄室道：“还是有些大，有些人尽管来到大宋，只是服从军令，而打仗并非他们的本意。”

佟钰警觉道：“你这是想找借口为自己开脱。不是本意那干吗来到大宋？腿长在自己身上，不会不来吗？你既然来了，就是以怨报德，无情无义！这罪名你逃不脱的。”他本来想拿十察虎举例来说的，他就借故年纪大了不来大宋，这才叫有情有义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别要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让大金抓住把柄迁怒十察虎，这买卖可划不来。只是心里又翻腾了一下：娄室这话恐怕也说得是，难道兄弟愿意打大宋？决计不会！不过他是小兵，得服从命令。那就除开兄弟，旁人都是无情无义。嗯??????小坏蛋要不要也除开？这家伙总跟我们在一起，真不真、假不假的，也混充兄弟？不行，他不能除开，他不是小兵，他还是勃极烈呢。不过??????燕京他不是还给大宋了吗？那他就不算无情无义。兴许他作不了吴乞买、兀术的主，毕竟他还只是个小孩子，除了阿骨打爷爷，别人都不拿他当回事。

却听娄室道：“我不找借口，也无需开脱。从杀死亲生儿子，逼死妻子的那一时起，我就已经注定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还有耶律大石、老王爷耶律淳、努儿罕公主、甚至包括大辽天祚皇帝，我也是愧对无地。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认命就是。但是对公子，我确曾想报答来着。然而，老天却又来捉弄于我，竟让我带兵来打大宋，与公子作对，这??????这??????这直是要我彻彻底底的薄情寡义了。”

佟钰道：“那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对我不起，那就带同你的兵，退回大金不就结了。以后也别再来，这就算报答我了，我也很承你的情，不算你无情无义。”

娄室愁眉苦脸地道：“果能如此，我又何必带兵前来？我是大金将官，如何可以抗命不遵？而且我还是大辽降将，本就遭人指责，再要不遵号令，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何况都勃极烈待我恩重如山，我断断不能做出悖逆之事。”

佟钰大为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噢，阿骨打爷爷的恩德就重得象山一样；我的呢，就轻得象小石子，土坷垃？”

娄室道：“如此，倒也容易取舍了。正因为同样重的恩德，我才委决不下，进退两难。进，则不义于公子；退，则不义于大金；我是进亦不义，退亦不义。身陷这两难之境，我能怎么办？上天，你为何这般戏耍于我？”他低声叫着，摊开两掌望向帐幕上方，脸孔紧巴巴地皱成一团，容色凄楚，似有诉说不尽、又排解不去的大烦恼纠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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