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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当媳妇的两头瞒,不会当媳妇的两头传,传这闲话对你有什么好处?没的倒得罪了人,让人家倒打一耙。
1
吴玉华哭了,林母当然要问为什么。吴玉华却欲擒故纵,不说了。林母着急:“你这是拿我打镲呢?哭一阵笑一阵的,我还没老糊涂呢!”虽然婆婆一再督促,吴玉华还是不说,反正一家子就这几个人,她不说,林母就一个个排除,王茜很快就浮出水面了。
王茜和吴玉华撕破脸,除了吴玉华刚搬进自己房子的事,不会有别的。吴玉华的口才确实很不错,她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首先,她不能把这件事敞开来说,就打着维护家庭团结的招牌,不让林母告诉男人们,包括她丈夫林国梁。这样做,说起来是维护家丑,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遮谎,老太太不去问,自然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基础上,她添油加醋,说自己这套房子得来不易:“分房子这个事不好公开,院领导看我工作努力,家里孩子又有病,所以特别照顾我,才给我一个名额,而且,我也不瞒您,我上上下下使了不少劲,请客送礼也花了点钱……”吴玉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名额少,一般人是没有的;她人缘好、关系硬,有了这一套房子,本来事情办得挺顺利的,房子都交上去了,被大嫂这样一闹,房子分不上了!
这就圆上了宿管科为什么说没有分房的谎,即使别人去问,她也不会露馅儿了。她说:“本来分房子这个事儿,院里就不想让大家伙知道,她这一闹,可倒好,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宿管科当时就发火了,把我数落了一顿不算,而且为了不影响别人,他们只好咬牙不承认要分房这事儿,也不承认我得了房子。”
最后,她的落脚点是,因为王茜,她这眼看着要到手的房子给搅黄了!这一辈子,他们只能窝在那个小房子里了!王茜把这样一件大事给搅了,这口气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咽得下的,林母恼怒万分,当下就要给林国栋打电话,口中还骂着:“她什么东西,来当这搅屎棍子!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吴玉华赶紧拉住,电话当然不能打,她的目的只是挑拨王茜和婆婆之间的关系,她不能住进去,也绝对不能让王茜住进去。林国梁成了她的挡箭牌:“您跟大哥一打电话,大嫂肯定又得到我们家闹。国梁要知道我把这事儿告诉了您,非得骂我不懂事,跟我打离婚不可,那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吴玉华说得情真意切,好人做到底,主动提出让大嫂去住那套房子,省得大嫂觉得帮妈看病她多花了那么多钱,冤枉得慌。这话当然不是王茜说的,是从吴玉华口中说出来的,可是,因为林母相信吴玉华了,这些话,也就成了王茜说的了。吴玉华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继续往王茜身上泼脏水:“她难听的话还有不少,什么为了您看病,她父母也没来成北京,大哥也不工作。她也不想想,您为了他们过好日子,都住到这儿来了,倒好像咱们家还欠了她的。”
这几句话够劲儿,林母气得直哆嗦,刚强如她,最忌讳被别人看低,儿媳妇这样说她,她怎么受得了?当下就要去找王茜。吴玉华不能让她去找,挑拨的最高境界,就是引而不发,给个火星子,让他们烧去。她用彤彤拦林母,不让她闹,闹开了,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她不就露馅了吗?关乎孙女的病,林母不能坚持,只好作罢。只是,她觉得,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这个懂事的儿媳,受委屈了。
要彻底把王茜扳倒,光靠告状是行不通的,必须往伤口上撒一把盐。吴玉华打算趁着林母生日,彻底把王茜踩到脚下,她提议,给婆婆做寿。林母嘴上拒绝,内心还是渴望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给自己过生日,该是多么其乐融融的画面呀!吴玉华的嘴比蜜还甜,她一脸兴奋地看着林母:“妈,您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特别的爱给特别的您,您请好儿吧……”
2
而与此同时,王茜还沉浸在胜利的幻象中,想象着可能来临的麻烦。
林国栋找工作的大事,进行得并不顺利。整日跟那些80后、90后小孩子们一起跑招聘会,就如同快下山的太阳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那份挫败感,那种羡慕,把林国栋真的打败了。加上他又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海龟”,高不成低不就说的就是他,一句话,林国栋在国内找工作,非常难。
面对这种状况,不仅林国栋头疼,王茜比他更受不了。她觉得这日子快没法过了,所以,她叫林国栋回美国,自己替他照顾他妈。林国栋不是不想回去,不是不想找工作,而是不敢。他在这儿眼瞅着,她一个月总共去了养老院两回。王茜不说这个,她只问从他回国,已经花了多少钱。她一提这个,林国栋的头更疼了,面包会有的,他也会找到工作的。王茜不像他这样苦中作乐,面包有没有不知道,可麻烦一定会有的!她看了一眼国栋,让他明天不用去招聘会了,要他去找他妈,跟她说他们要住进那房子去,老二已经搬出来了。林国栋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对,吴玉华折腾半天搬了进去,这才住两天,就搬出来,而且发短信告诉王茜,肯定是王茜去找她了。连商量都不跟他商量,林国栋很气愤。王茜奇怪,还好意思说商量,他作什么决定跟她商量过?哪一次不是让她在担待?她理直气壮,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已!
林国栋要也这么看待这件事,两个人就打不起来了。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和分歧,绝大部分都缘于对事物的认识不同。林国栋认为,王茜这样做,是妇人之见,加唯利是图!她又没有睡在大街上,也不是没见过房子,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分毫必争?家里要是真闹起来,那不是要他妈的命吗?就是王茜告诉他吴玉华和林国梁为了霸占林母的房产,都做了些什么,林国栋也不说自己的弟弟、弟妹不好,而还是说王茜动机不纯。
王茜气急,林国栋不是说她唯利是图吗?她就唯利是图一个给他看,她说:“从今天起,你妈看病、吃药、住养老院、买营养品,你别想让我再出一分钱,你自己的生活费也是你自己挣,别管我要。”
林国栋不受威胁:“你这样做,不光是唯利是图,而且是忘恩负义!”
王茜嗤之以鼻:“你有什么恩情给我了?我上学那几年你养活过我,我花了你多少美元,还没还上?而且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话你没听过?你要是负担不起,当初别娶我啊!在经济问题上和女人较真儿,还把自己当个男人不?”
林国栋差点没有笑出来,她这些话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他觉得很无聊:“女人经常就是这样,家庭问题要求平等,经济问题要求倾斜。”
王茜不跟他说那些没用的,她要搬进那套房子里,她不能被欺骗。听说她还要告诉母亲,林国栋觉得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会当媳妇的两头瞒,不会当媳妇的两头传,再说了,传这闲话对她有什么好处?王茜不管这一套,她这样做,也不是要把这房子归自己,而是目前他们条件不好,和林母凑合一下,这有什么错啊?
林国栋苦笑,有什么错?都是错。吴玉华不是吃素的,王茜不是吃素的,他妈就是善碴儿,就能被欺负?
3
林母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不会是一般的老太太。可是,现在,她老了,又得了绝症,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儿子们送到养老院中,除了守住手中这套房子,除了朝儿女发一下脾气,晚上用被子蒙住头自己哭一顿之外,她还能干什么?
但是就这,她已经干得比较多了。比躺在她对面单纯等死的植物人老太太好多了,林母觉得,自己离这一天也不远了。老太太的咳嗽越发厉害了,以往睡着了还好一些,现在能咳整个晚上。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林母更加心烦意乱,她起身下床,走过去摸摸老太太的头,然后按铃叫来护工,质问他们怎么对老人这么不负责,这咳咳咳的多少天了,也不说送到医院去。
护工也是很委屈:“我们也想送医院,可是我们跟她家属一打电话,人家问我们,发烧吗?盗汗吗?消瘦吗?我们也不能胡编,一说没有,对面就感冒感冒搪塞,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没事就送医院,说什么医院没病都能治出病来。您说我们能不听她家属的意见吗?”
林母怒:“什么东西,养活了都跟没养活一样,一群不孝的东西!”
4
林国栋不去找他妈说,王茜只能自己去。她找了一个借口,在上班时间来到养老院。
因为已经听信了吴玉华的一面之词,林母对王茜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王茜来了,正撞在枪口上。班都不上了,为了房子来自己这里,平时怎么不看她来?林母越想越气,话就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她让王茜有话直说。王茜一听,就知道自己晚了,吴玉华已经来过了。她想解释,但她说什么,林母都听不进去了。林母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你又没当过妈,你怎么知道看着自己孩子病得快死了是个什么滋味?你和国栋在美国吃西餐、住洋房、出门开着小汽车,你怎么知道一家三口住个六十来平方米老房子的难处?谁不想住个大点儿的房子?玉华那宿舍房子盖了快五十年了,还是苏联那会儿留下的,你就不替她想想?”
从林母的角度,她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她还没有死,一个两个都惦记着这套房子,为了多得一些,互相攻击,都不会为他人想一点点,这让她怎么能接受。退一步说,就算她王茜怀疑吴玉华说了瞎话儿,为什么不来找她,和她商量商量?她眼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她念过书,有主见,可这做的是什么事?跟老人就总得讲个老理儿,书上那些新玩意儿,放在家务事儿上未必好使。这样把家丑外扬,跑到吴玉华单位闹,让别人知道,影响有多坏?大嫂可不是这么当的。
从王茜那里确认了这件事从始至终跟老大没有关系之后,林母的脸色才好一些。她答应想一想怎么跟吴玉华交代之后,再处理这房子的事。现在新时代,三从四德那套是不兴了,可有些时候,丈夫的话还是要听听的。这话,王茜当然听不进去,现在老太太治病,甚至林国栋吃饭都要靠她,跟她讲三从四德?她压抑着内心的火气,转身要回去,却终归咽不下这口气。她说:“妈,不管这件事我做得对不对,但是一开始耍心眼、动脑筋的不是我,您秉公处理就行了。”
林母被这句话中的讽刺惹怒,她不会吃儿媳妇的这套:“公道不公道,我自己心里有数儿!”王茜冷淡地告辞离开,林母看着她的背影,非常不满。
5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王茜算是领教了。她刚回到公司,就被大老板Jimmy叫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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