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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来日方长
咬牙拼尽全力,梅长苏终于挣扎着从沉沉的昏迷中醒来。看着萧景琰和蔺晨这两个至亲至近之人,他想要说话,却因昏迷多日,嗓子干涩,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苍白的薄唇轻颤,勉强做出个“水”的口型。
萧景琰和蔺晨二人如梦方醒,忙抢着去帐中炭炉上取水,却撞了个满怀,一起摔倒在地……
然而当梅长苏靠在萧景琰身上,终于由蔺晨喂下一碗温水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蔺晨,你快去洗个澡吧,身上一股馊味,想熏死我呀!”
“好你个没良心,为了救你,拼了我半条命,还敢嫌我臭!”蔺晨嘴里骂着,脸上却全是笑意,心里当然明白好友是想让他赶快去休息。他盯着梅长苏刚刚恢复鲜活的面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手又搭到他腕脉上,闭目诊了诊,感觉脉象平和,这才放下了心,起身往外走。
到得帐外,只见连着两日大雪,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琉璃世界,看得人神清气爽,心中欢畅。蔺阁主狂喜之下脚步飘摇,姿态潇洒,可是配上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的胡茬儿,脏污的白衣,看上去倒是十二分的滑稽。
只听他朗声喊道:“黎大管家,你主子的命我给捡回来啦!这诊金咱们可得好好算算了啊!”语声未落,人已飘到帐外老远了。
这下,帐中只余萧景琰和梅长苏二人,长苏看着景琰疲惫不堪却满是欣喜的面庞,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陷入黑暗时,他想着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是那样的伤心。谁知上天居然又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他想抬手摸摸景琰明显瘦了的脸颊,手臂却只是颤动了几下,实在是没有力气抬起来。萧景琰见状,忙握紧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小殊……你……”
太子殿下才说出两个字就又哽住,激动的泪水不禁滚滚而下。
我这不是活过来了吗?怎么还哭?你可是当朝监国太子呀,怎么能动不动就哭?梅长苏在心里嗔怪了一下,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力气,轻声道:
“景琰,别怕,我好好的,没事了,莫哭。”
结果……萧景琰哭得更凶了,一句“景琰,别怕”,又勾起了他多少回忆,多少酸楚。梅长苏自己也心神激荡,不忍见景琰如此伤怀,只好抛出刚才对付蔺晨的杀招,“快去洗洗脸,脸上全是黑道子,都画成北境地图了。”说完他还微微撇撇嘴,把头扭到另一边,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萧景琰终于止住了眼泪,他亲封的大梁监军回来了!他的小殊也终于回来了!现在这副样子妥妥的是那人小时候顽皮的神情。有多久没见到他这副神情了呢?仿佛是千生万世!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不急,不急,来日方长,来日真的方长了!
被刚刚苏醒的苏先生“嫌弃”了,萧景琰用袖子擦擦泪,笑道:“好,我去清洗一下,等我。”
他出帐后,黎纲紧接着端着一小碗参汤进来,后面还跟着甄平。到得床前,这两位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哼哈二将也是喜极而泣,双眼化作汪汪两道泉。
梅长苏心中感动,定了定神嗔怪道:“哎,打住,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我这儿是要发大水了!”
二人这才慢慢止住泪,将宗主扶起,一人抱持着,一人将参汤喂下。他现在依然极虚弱,得用参汤补着吊命。
喝下一碗热热的参汤,梅长苏感觉又长了几分力气,对黎纲道:“让大家都进来吧!我已经看见了。”
黎纲犹豫片刻,还是撩开了帐帘。只见卫铮、聂铎、吉婶、宫羽并多年隐在江左盟的赤焰旧部都在外面守候。众人听闻他醒来自是欣喜,但又怕扰了宗主(少帅)休养,不敢进来也不敢出声,都默默地守在帐外。此时黎纲领着众人进帐,他们也都不敢离梅长苏的卧榻太近,怕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冲着他。
梅长苏环视了众人一圈,轻声道:“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接着微笑看着众人,他的声音微弱笑容浅淡,却极具安定人心之力。江左盟众人都面露喜色,却又激动地抹着眼角的泪水,有人双手合十向天祷告,有人窃窃私语“太好了,宗主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慢慢地私语声越来越大,梅长苏微笑看着这些陪伴他多年,也是他拼命想要护下的旧部,心中平安喜乐,真好,历劫归来,竟能与故人重逢,免去死别之苦,真好!
之后又有蒙挚和聂锋夫妇以及景睿豫津等故交旧识前来探望,见他果真苏醒过来,终于是完全放下了心。
萧景睿和言豫津两个,是在北境之战这三个月中,得知苏兄竟然就是当年的林殊哥哥!世事变幻,沧海桑田,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两个自然成熟了许多。谢玉刚刚被设计扳倒后,景睿对梅长苏的不解和疏离早已烟消云散。又经这三个月来的并肩作战,此刻他和豫津两个对林殊哥哥只有崇敬和孺慕。见他终于无恙,都是欢喜得落下泪来。
毕竟梅长苏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众人看了安好,放心之后就都散去让他好好休息养病,只黎纲甄平还有宫羽留了下来。
黎纲甄平自然是要贴身照料尚且身虚体弱的宗主,宫羽却是秀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怯生生地对梅长苏道:“宗主,那件白袍……让宫羽拿回去毁掉吧,不吉利。”
那日梅长苏身上穿的要下葬的袍服沾上血污无法清理,宫羽献上自己为宗主做的白袍救急。黎纲他们为梅长苏换上准备入棺,后来发生“起死回生”的奇迹,行针救治时,这件衣袍便又被脱下放在榻边。
梅长苏那时尚且深度昏迷毫无意识,听了宫羽之言自是不明所以,黎纲对他述说了原委,又将白袍拿到他眼前。看着这做工精致的衣服,梅长苏知道这不知又费了宫羽几多精神,心中自是感动。
他眼神温润地看向宫羽,柔声道:“这件衣服我很喜欢,留下吧,没什么不吉利的,我是穿上它才活过来的,这才是大吉之物呢。宫羽,你……费心了!”
宫羽双颊飞红,心中惊喜,却不敢看向宗主,只躬身行礼退下,因心情激荡,玉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她却不知此番真正地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梅长苏把一切都看开了,宫羽对他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而她的执拗他也最是了解,怕是此生很难再对别的男子动心思了。
既然如此,她只想服侍在自己身边,时时能见到人,为什么就非得做出冷硬的样子,拒她于千里之外,让她心痛伤神,而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心愿呢?来日方长,过得几年,若有机缘,或许能为她找个好归宿也说不定。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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