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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恸哭（第1页）

要说，方蓝云的青年时代是不幸的，可以用命运多舛这句成语来形容。她的不幸与她所处的那么个特殊历史时期有关，也与她与生俱来的丽质有关，还与她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有关。不都说嘛！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但只能是一定程度，并不能说完全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把一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完全用这么一句话来概括，那可就不实事求是啦！

方蓝云在青年时代遭遇到的不幸真就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跟着一个。红颜薄命这句俗语在她的身上应该说得到了较为完美的体现。

方蓝云上山下乡到了王家窝棚也就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就出了她和张老四的事儿，闹得不说是惊天动地也差不多。她无法再在王家窝棚呆下去，回到铁山也就七个月多一点儿的时间就生了孩子，孩子一生下来就送了人。此后又过了也就不到一年，张老四就和新立屯儿一个叫作田青苗的姑娘订了婚。如果说不幸的话，张老四同田青苗订婚，这对方蓝云说来，也是一种不幸。统而说之，这些个不幸都是由那么一点点男女之爱所能带来的甜蜜引发的，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这对于一个年青姑娘来说，那可都是要人命的！可方蓝云挺过来了！

听到冯弟说到张老四同新立屯儿的一个年青姑娘订了婚的事儿，是在农历五月初五，也就是端午节的前两天。王家窝棚六队为知青们放了三天假，冯弟回来的时候，王老倔的儿子王海抱着一包子新摘下来的苇叶来见冯弟，说，这是俺爹送给张芸的，想让你帮着带回去！

冯弟打开那包苇叶看了看。苇叶又肥又厚，叠得整整齐齐，有那么几摞子，都用细麻绳捆着。

王老倔有人情味儿，考虑到苇叶不就是端午节包粽子的粽叶嘛！城里人不也得吃粽子嘛！要吃粽子就得包粽子，要包粽子就得有粽叶！城里哪有这些个！没有就得买，买就得花钱！俺这儿产这个，何必还得花钱哪！再说了，你买的那些粽叶哪儿比得上俺这儿产的好啊！

王老倔趁着早上派活儿的时候，当着全队的人——社员的面儿，宣布，今年，俺们还象往年一样，端午儿放假一天！知青儿家远，放假三天！

这要是往年，王老倔一宣布这事儿，立时就会有击手鼓掌的声音响起，一应众人就会笑逐颜开。可这一年，既没有人击手，也没人鼓掌！听他把话说完，那些社员，那些知青，默默无语，该干啥就干啥去了！王老倔杵在那儿，讪不嗒地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亦无话。

这是一个较为明显的变化，这个变化不可谓不大。那，这个变化源于何时哪？这个变化源于张老四和方蓝云出了那么个事儿的那天夜里。那个事儿发生时的那个漆黑的午夜，那响彻王家窝棚上空的惊人心魄的锣声，至今好象还震荡着王家窝棚六队人的心扉！打那以后，王老倔发现，王家窝棚六队人个个好象刚刚被一声啥响动从睡梦中惊醒，眼神儿有些惶恐，不再象以前那样大声说话。可见了面打招呼的声音却又好象故意往大了整，让人听上去特不顺耳！

王老倔知道这是为了啥！不就是因为张老四和那个小丫头的事儿嘛！可那个事儿怨得了俺吗？那你说！人家卫大傻子领着人到了俺家，说得真真儿的！说，老倔，你还能不能干点事儿！你们六队那四类分子一家都反了天啦！你这还呼呼大睡！快！穿上衣裳，俺们去逮人！你说！人家可是大队治保主任！俺能说不去吗？当时，俺还一再说，那可得整准了呀！可别整差了呀！可人家能听俺的吗！那你说！这个事儿怨得了俺吗?他妈的！也不是哪个驴——，要是让俺知道了，俺他妈的整死你个驴——！

卫大傻子就是董家生产大队治保主任卫疆啦！这是王老倔一个人送给卫疆的外号。王老倔从来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过卫疆，只是遇到啥事儿时候，在心里这样称代卫疆。

看到冯弟给她带回来的粽叶，方蓝云一忽儿眼睛就湿润了！嗐！难得王四叔还想着咱们！你回去代我谢谢王四叔啊！接下来，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唠起了王家窝棚的人和事儿。唠着唠着，冯弟忽然就停了下来，透过她戴着的那副近视眼镜盯盯儿地看着方蓝云，说道，张芸，有个事儿，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可我又想，在俺们这些知青中，顶属咱俩最好！我要是不告诉你，我觉得有点儿对不住你。可要是告诉了你，我又害怕你听了心里难受！听得冯弟说出这话，方蓝去怔了一下子。看着冯弟说道，冯弟，咱俩儿是同学，处得就跟姐俩儿一样！你要是有啥话当着我还掖着藏着，那以后你就别来看我！嗐！行吧！那我就跟你说了！但你听了可不能上火啊！上火？上啥火！大风大浪我都挺过来了！我还上火？说！啥事儿？啊！是这么个事儿！张福信订婚了？订——跟谁？咱董家西边不就是新立屯儿嘛！听说那女的是新立屯儿的！

方蓝云眼睛直直地向前边儿看过去，半天动也不动，有点儿象是被这么个事儿吓到了一样，吓得一时不能动弹！

应该说，出了她和张老四的事儿，方蓝云心里是明镜儿一样！她和他是再无可能！就是她和他俩人儿咋再做努力，再做抗争，那也得是徒劳的！现在她为他生了孩子，孩子也送了人，从她的角度看，她也算对得起他啦！那，他，张老四对得起她吗？冯弟看到面前坐着的方蓝云脸色很快起了变化，变得象纸一样白。冯弟有点儿害怕起来。冯弟说道，张芸！这个事儿你也怪不得张福信！那你说，你能让他咋？这也就是个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你还是想开一些吧！这样对谁都好！许久，方蓝云点头。说道，是，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啦！

真的吗？方蓝云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吗？

方蓝云只是有点儿想不明白，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两个人已经亲密无间，已经结为了一体，那咋还会出现这么个结局哪?不用说，这就是结局啦！

送走了冯弟，方蓝云足足哭了一个下午。那哭得真真儿就是撕心裂肺，死去活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二次这样恸哭。第一次这样恸哭，是在她生孩子的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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