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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是一支孤零零的笔杆子,只有触到那抹冰冷暗黑的墨时我才觉得自己有了一点点的温度,我还是活的。
后来我修成了仙依旧是孤零零的,整日待在天府宫里的琼花海写写画画,身边只有几只花枝招展的扑棱蛾子。太白习以为常的应时来取命薄,月老儿偶尔跑来与我对酌,然后……然后就没有别人了。我逍遥又落寞的仙生里根本没有七情六欲。
凌长卫一直专注的盯着我吃饭,目光柔和的好似一池漾着波光的清润湖水,眼眶红红的,载着万千波澜。
“父亲,您也一起吃吧。”我看着他凝重的神色,默默递过去一双筷子。
他偏过头,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着我摇摇头,轻笑道“楚楚吃吧,为父已经吃过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袍里掏出一包东西,在我面前摊开来。“我记得楚楚小时候最喜欢吃东街赵老三家的杏仁果酥,今日我从那里过,顺带买了些,你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老赵头前些年就去了,他儿子承了他的手艺,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他灿灿的说着,眼角带笑。
我礼貌的笑笑,接过他手里的点心,取了一块递到嘴里咬了一小口,眼睛心虚的看着他。我不是凌楚楚,自然尝不出味道差异。却瞧着他睁大了有些浑浊的瞳孔,满脸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鼻子酸酸的,有些难受。即使物是人非,他始终是凌楚楚的父亲,始终记得她喜欢的,她在意的。
“味道……还跟小时候一样!谢谢……父亲。”我轻声回他,应该是他想听到的吧。
果然,他片刻的愣怔后,脸上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眉心的褶皱也舒展了许多,眼角竟真的流出泪来。布满粗茧的手颤微微的拂上我的头顶。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阵的温暖,或许他还是很疼爱凌楚楚的吧。
“楚楚啊”他看着院里的景致轻声唤我,“院里的这棵桃树是在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亲手栽种的,后来乔迁的时候我就一并移植过来,算是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那时你母亲就说,我们的楚楚长大了一定会像满院的桃花一样楚楚动人,一生都像树上的桃子甜甜蜜蜜。我还取笑说不如直接叫桃子,呵呵……”
那一声叹息,沉闷的砸在心上。
“造化弄人,都怪我能力不够,保护不了秋娘,更让你受尽磨难。是为父对不起你们……”他低着头,陷入深深地自责,握紧的拳头筋脉凸起,清晰可见。
我怔住。“父亲,您不必自责,女儿从没有记恨过你,母亲……也会体谅您的。”
凌长卫在国公府的境遇是一个男人的无奈,更是形势下的无力。以前的凌楚楚或许不知,经历了这么多,我怎会不了解。当初娶萧芳云的时候,他应该也是逼不得已的吧。在那样的情势下,只有对凌楚楚不管不顾,自生自灭,别人才不会把心思打到他女儿的身上。若是装疯扮傻,吃着苦头能让她安然,也未尝不是保护她的一种办法。而这一切都因为我的到来,变了。
凌长卫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握住我的手。沧桑的脸上腾起一抹欣慰的笑,拍了拍我的手背,叹了口气“如今,楚楚长大了,又有三皇子真心相待,爱你护你,为父也是放心了。九泉之下见到秋娘也算有个交代了。”
“父亲……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对凌楚楚还是秋娘,他都没有做错什么,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阿锦的,我的,萧承璟的,凌楚楚的还有文曲君的,我们都无能为力。
凌长卫一遍一遍的抚摸着我的额头,满眼的光亮是对妻女的愧疚,也是爱怜和不舍,良久才沉默着离开。
暮光里,他佝偻的背影孤寂落寞,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淡的灰。我的心阵阵抽痛,秋娘不在了,凌楚楚也不在了,我该如何与他解释,我该如何弥补我犯下的错。若凌楚楚一直是痴傻的该有多好。
我叹了口气,将桌上的餐碗捡进食盒里,眼尾瞥见盒子里突兀的物件,惊诧不已!
乾坤匣!我几乎是在心底惊呼出声。
我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栓了房门,取出匣子,匆匆入了画阵。
文曲君不在,我便直接将宝物交到了天行的手上。他一脸震惊的望着我“仙君如何得来?”
“我……是凌长卫给我的。”事关重大我也不敢有所隐瞒。天行再三确认过是真的乾坤匣后,我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可是寻了这么久的东西,怎么会在凌长卫的手上,而且他不是萧靳川一边的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天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满脸怅然的摇着头道“果然是她啊。”我狐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他已经知晓这其中的原由?
“当年萧靳川明抢不成,又怕陛下起疑怪罪,定然是想尽阴谋诡计。秋娘聪慧,自是知道兵器图一出,各方势力定然不会放过她和凌家。她孤身一人,无所依托,能相信的只有墨如锦的母亲娴妃和凌长卫,如果把东西交给娴妃,难保萧靳川不会对其下手,他连大将军桑启都不放过,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她只能把图交给凌长卫保管,还故意与他决裂,独自一人去月华寺带发修行,就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从而护住了凌楚楚父女,也护住了兵器图。她总是这样,胆大妄为,心思细腻。”天行长叹一声,眼里闪着无数细小的光亮。每次提到秋娘时,他总是这样,明明该是恨的,却掩饰不住满眼的怜惜与心疼。
这么说,秋娘与凌长卫应该是知晓兵器图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将兵器图藏了起来。而她为了保护丈夫和年幼的楚楚,一个人承下了所有。
萧靳川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才将自己的妹妹萧芳云嫁给了凌长卫,还一再提拔他。一来趁机拉拢他为己所用,二来查探兵器图的下落,只是没想到凌长卫会掩藏的这么深。若当初他把东西献给萧靳川的话,结果……真的意想不到,毕竟他是心狠手辣的人。也许是开国元勋,加官晋爵。也许会杀人灭口,一命呜呼。凌长卫迟迟不肯出手,应该也是有所顾忌吧。
可是他为何会在此时把东西交给我呢?是打算通过我交给墨如锦,还是他也怀疑我的身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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