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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无照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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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回有客人来家，爸爸妈妈总要拿出那个织锦封面的照相册来，主动翻开，指点着跟人家炫耀：“我们小昆，从零岁开始，年年生日拍照片，看，看呀……多逗！多皮！……长得多快……变化不小吧？……”

很多父母都发过这样的宏愿：一定要在孩子的每个生日给他拍一张“正式的生日照”，这样一年年积累下来，一张张的照片，便构成了孩子的“生命画册”，是多么有意义呀！

可是，发愿的父母当中，能够认真地坚持到十年以上的，并不多。且不说这期间可能会有婚变；可能恰巧在孩子生日那天，有某种难以避免的干扰出现；可能忽然派生出技术上的问题……就是什么条件都具备，也很可能因为心情欠佳，因为觉得“咳，过两天再拍有什么关系”，而终于漏拍。

小昆的爸爸妈妈却一直坚持着给小昆拍生日照。头两年，是专门请搞摄影的朋友来拍。后来有几年是到最好的照相馆里去拍。生活日渐富裕，家里置了照相机以后，便由爸爸来给小昆拍。这样一直拍到了去年。

今年的这一天到了。恰逢星期五。小昆的爸爸妈妈全都赶早回了家。两人回家时都以为小昆已经到家，头一声都唤：“小昆哪！”都为儿子居然并未回家而遗憾。

小昆爸爸正给照相机装胶卷。小昆妈妈就说：“还是到照相馆拍吧！十一岁了，这回拍个低调的，显得成熟点儿！”

小昆爸爸说：“双管齐下吧！你说得对，过了十岁，上了个坎儿了，是别光拍成个乖娃娃的形象了！”

两人不禁都望了望壁上的挂钟。五点半了。

小昆爸爸说：“如今我们有了双休日，当学生的明天倒还得上学……”

小昆妈妈跟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知道他这样说是为了平息心中泛起的焦虑：小昆应该回来了，当然不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例如因为犯错误被班主任留下（笑话！他们的小昆？从来只有被表扬的份儿！）……或者，过马路的时候（岂有此理！什么假设！）……

小昆爸爸忽然义愤起来：“现在的老师，就知道加重学生负担！”

小昆妈妈也埋怨：“……恐怕又是补课！你平时教得好，还用得着这么疲劳轰炸么？”

快六点了。两口子也没细商量，便急如星火地赶往了学校。

校园里静悄悄。那气氛很恐怖。小昆他们班主任已经离校，找到一位已经推上自行车的年级主任，她听了小昆父母焦急的问询，笑着安慰他们说：“也许是到同学家里玩去了……都十一岁了，难道孩子不能有他一点儿自己的社交活动吗？……啊，是过生日，要先照相，再跟你们一块儿吃麦当劳去啊……那他倒是该早点回家，不过，会不会现在他倒在家里等你们呢？”

他们不得要领，只好再找别人问。传达室的老大爷说：“放学以后，有群男孩子吵吵着出的校门，提着装足球的网兜，兴许是去那边大学操场赛足球去了吧……”

两口子赶紧往那地方去。那是一个圈在大学校园外的足球场，常有中小学生放学后跑去玩。

找到那儿时已经天擦黑了。一群土猴模样的小男孩正拎着书包散伙。两口子大叫小昆，没人应，倒有人笑。仔细认，都不是小昆。一个小男孩意识到他们是谁后，挨近他们说：“叔叔阿姨，大昆先走一步啦！”

怎么会是“大昆”？也来不及细问，知道是回了家就好。

急匆匆赶回家。小昆却并不在家！

两口子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都差点往公安局打电话。

小昆终于回来了，进门就先检讨：“我知道你们准得着急……我跟你们道对不起！可是我今天真开心！……他们选我当了足球队队长，都管我叫‘大昆’！……我们跟五年级的赛，愣灌了他们个二比零！……我说好玩完了去二牛家给他讲讲数学题，所以才回来！”

妈妈责备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爸爸责备说：“照相馆早关门啦！你不照生日相啦！”

小昆轻松地说：“今天我特别有长大了的感觉！我特高兴呀！照相，爸你就用你那相机给我照不结啦！麦当劳也甭去了，咱们一块儿吃康师傅碗面，不也挺好的吗？我还能给你们炒盘鸡蛋腊肠呢！”

倒也是。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吃上了寿面。当然不是方便面。妈妈变戏法似的变出了非常可口的打卤面。小昆确实炒出了一盘鸡蛋腊肠。

吃完面，吃早准备好的黑森林蛋糕。小昆吹蜡烛的时候，爸爸照相。然后是分别和爸爸妈妈照，又用了三脚架，照全家福。

但是第二天一早，小昆爸爸就发现，头天他装胶片没装好，小昆的生日照片全落空。

小昆爸爸简直是痛不欲生。

小昆妈妈只觉得太不吉利。

倒是小昆满不在乎。临上学前，他问爸爸妈妈：“世界上，哪个有出息的人，他年年生日都留下照片呢？”

两口子面面相觑。还真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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