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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染新泉,碧波漾华光。
余弦沉眠如丝缕般交织的水光中,白皙的小脸上惊恐的神情变为了恬静。
天灰在余弦沉落的上方,骨尾向下伸去将余弦卷起,随后他像一条飞鱼一样冲出水面,把余弦带离深潭。
在月光之下,天灰的身上闪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湿透的长发向四面抛出一粒粒珍珠,银光里撩拨他动人的眼波,那一丝笑容永远都未曾改变,只是此时,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味愁绪。
天灰轻盈而又稳妥地落在了廊桥上,卷着余弦的骨尾向他怀里一送,他便搂抱着余弦缓缓地席地坐下,骨尾随意地摊在地上。他看着她湿透的睫毛,长长的,被水镀了银,他又看她的脸颊,粉红的像春天葬骨沟里盛放的西朵花(妖谷葬骨沟崖壁上的粉色小野花)。天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无言。
“天灰~”少女的娇嗔从天灰身后传来。
天灰呆了片刻,开了口:“救她。”
“咦?”少女愣住,而后用迟疑的语调说,“这……”
“怎么?”像是责怪,天灰又扭头对她说,“怎么?”
少女低了头,双手托腮,做沉思状,樱色小口抿起,蛾眉紧蹙,墨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两肩,缥色轻纱裙襦显出她娇小的身材。
少女沉思了半晌,见天灰怀里余弦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便走至天灰面前,说:“把她送至青莲池去。”
“你想……”天灰疑惑。
少女向前,两手撑着天灰的肩膀,笑了:“我泉灵什么时候做败事了?”说着便拿右手食指勾了天灰的鼻梁一下,“她要出谷可是很危险,只要她能平安浴血,那青莲会保护她抵抗住猎妖的袭击的。我只能帮她到这儿了,葬骨沟我也已许久未离开半步,此外之事我也已久不闻知。她,是可以抵住妖噬的人,放心吧。”
说罢,泉灵扬袖化了泉水落在地上流散了。
天灰起身,抱着余弦向青莲池而去。
青莲池,位于内殿西角的外庭,四周植翠竹,极幽蔽。池水引自小苑那方深潭,奇异处在于这泉水在入池之前都是清澈无色的,而一旦进入了池中便成了青莲色。这种色彩呈现独有的梦幻般的淡紫光华,却令这池中的泉水附上让人心悸的灼烧感。
天灰怀抱着余弦站在池边,看着这本应在梦境里出现的美而可怖的一池泉水,迟迟不敢将余弦放下。一股冰凉的碧蓝色水流从引水渠中升腾起来,忽而化了少女的形体,泉灵出现了在池的另一端,她毫无惧意地提裙步入池中,在池水的表面行走着,她裙边掠过的池水顿时消散了原有的青莲色。
泉灵步至池心,俯身将手伸入到池水中。突然,一束紫光破水而出,手慢慢顺着光的方向抽出,一朵36瓣的青莲浮出水面,它慢慢地浮向空中,脱离了泉灵的手,停在了她的面前。那束光消逝。
那朵莲,花瓣是半透明的冰晶体,闪着和池水一样的淡紫色光华,整个花朵周围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泉灵右手捧过那朵莲花,左手朝天灰轻轻一挥,余弦便被她隔空拉了过去,悬在她面前。
天灰站在池边,语气焦灼地说:“她,只是人啊。”
泉灵并不应声,只是抛起那朵莲花,然后向天灰一摆手,一层水浪由池中心突起向四周排开去,俞涨愈高,最后竟成了一堵环形的水墙,将青莲池围得“天衣无缝”。
天灰识趣地曳着尾巴离开了。
水墙之内,在水池的中央,泉灵盘坐水面,余弦则躺卧在泉灵怀里神色恬然。那朵莲不失妖艳之色的浮在泉灵面前,泉灵左手托扶住怀里的余弦,右手折下那朵莲的第一片花瓣,从余弦的衣襟口探入,将花瓣一点一点靠向那跳动着心的地方。花瓣晶莹如冰刃,在触到余弦心口那寸肌肤的瞬间就划出了一条细痕。余弦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但神情依旧是恬然。泉灵的额角泌出了细小的汗珠,在淡紫色光华中泛起一层蓝光,她看着怀里的余弦,右手停了片刻,那片冰晶样的花瓣染上了血的鲜红颜色。
“你一定是梦见什么美好的事物了罢。”泉灵心想着,眼神里闪过坚定的光,右手猛然将花瓣刺入余弦的心口,顿时,水墙奔溃,那朵莲粉碎了所有的花瓣,一池青莲色泉水消散了原来梦幻般的淡紫光华。
余弦从泉灵无力的左手中滑脱,和着莲花胡乱散落的碎片一齐向池底沉没。
泉灵愣在一旁,两手无力地触及水面,心里空出了死一般的寂静,难道,失败了?
……
当最后一片花瓣碎片飘落到水面,下沉,下沉,划破水中荡漾的月光,沉到余弦的身旁时,那些失去了光芒的碎片像是忽然从睡梦里惊醒,开始由透明变成血色。那些血色的花瓣碎片旋转着飘浮起来,围绕余弦并刮擦到她的衣物,衣物立即如纸片一样被裂开飘落。
泉灵的眼底荡起波光,一头扎进水里,潜到余弦身旁一把将她搂住,看见她裸露的心口处有一朵愈发长大而欲开未开的血色莲花。
这朵花,在交换她的血!泉灵没有多想,手掌抚上那心灵上生长出的花,蓝色的光芒消逝过后,花骨朵也消失了,在那里,一朵莲花状的淡紫暗纹显现出来,自余弦心口延至锁骨处。
结束了。泉灵看着怀里的余弦,“人……呐……真真是……”美……泉灵会心一笑,呼出一串蓝色的气泡。
余弦和鹿的眼泪化成的少女抱在一起,少女抚在余弦心口的手开始消逝,最后化了一地的血色花瓣。少女明媚的笑容在余弦的眼前一晃,于花雨中迷失了。
余弦猛地睁开眼,失神喊道:“泉灵!别走!”
泉灵趴在余弦躺着的床沿上,忽地醒来了,正呆住,却被余弦一把抱住了。
“不要走……”
“嗯,我不会的……”
我不会离开的,我知道了,你就是……就是我存在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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