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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子千易（第1页）

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是...神子！你是……千易。”

“是我。”他转身离开，走进了城门。“但还有一个人，比我迷失得更严重。”

千易跟着人群穿过城市朝着中心的神庙走去，尽量无视人们的眼光。他的身材本来就很引人注目，而且现在那个卖水的小贩肯定已经把他的身份传得人尽皆知了。神武国本来就埋藏着许多秘密，但没有一个会永远地沉眠地下。等他抵达城中心的时候，如果竟然有人不知道他是谁的话，那才是真是怪事。没错，停下来教训小贩确实非常愚蠢，但他对于历史的无知深深地激怒了千易。

与城墙和大门类似，神武国国都内城的景象也只是之前荣光逝去后残留的阴影而已。神的母亲就出生在这里，年轻的神也曾慷慨地将恩典赐予此地的人民。层层而上的花园里栽满了从各处运来的鲜花，环绕着斑斓的色彩和美妙的香气。成群的高塔缀以白银和玉石，清凉的水从大神庙中潺潺流出，沿着高渠日夜奔流。人们无不天真地相信，这里的福祉永不会终结。

过去的千年将这座城市剥蚀得皮肉皆销，只剩下石头所建的骨骼，而当年的荣华之盛大半已褪为废墟。这些废墟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由那些依然怀恋故土的人们所建起来的，他们执拗地相信故园的未来存在于对过往的复兴中。千易跟随着逐渐壮大的人群，眼中所看到的无外乎都是那段被遗忘的历史的拙劣模仿而已。

能工巧匠们所设计的建筑一看就知道是神武国身前荣光的骗人仿品。城墙曾因其裁切方正的岩石而闻名于世，但现在却是木材和粗鲁劈成的石块组成的。城市原本的轮廓还在，但千易只觉得自己仿佛行进在噩梦之中，新的材料和古怪的形式肆意改造着曾经熟悉的周遭，所有事物的原貌都被刻意地进行了曲解，似乎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坐立不安。

他听到周围有人咕哝着什么，间或会隐约传来他的名字，但他充耳不闻，一路前行，拐过一个弯，最终踏进了城中心的广场。当他看到都城的居民们在重振的城市中心所建起的东西时，他的手忍不住攥紧了。

那是一座宫殿，由凿子敲出的砂岩和裸礁石垒成。出自人手，而止于人境。相比曾经神武国心脏位置的庞然神殿，这座宫殿只能算得上是孩童的玩具。擎天殿曾经是整个大陆的人又羡又嫉的存在，远方的诸王们不远万里前来只为一睹它的风采。而后人所谓的铭记，就是眼下这堆不知廉耻的石块？

黝黑的外墙闪烁着光芒，但是千易可以透过粗糙拼接的墙板看到里面大小不一的榫节。一个金色十字悬在宫殿顶部，就算从远处看过去千易也能发现那上面没有半点黄金，只是青铜抹上一点金色颜料而已。此外，当年千易所仰拜的金色十字是悬浮空中的，但是这个铜十字是被几条麻绳吊起来的，挂在两旁几根不对称的柱子上。

千易想要大发雷霆。他和无数的战士为了神武国浴血奋战，但今天的子民们却只会用这等丑陋的方式来纪念故国。他想晃醒他们，告诉他们先祖们用拼死的血战才换来了帝国庄严的历史。但他们一无所知，双眼浑浊，无从了解他所知的过去，而他也没法让他们理解。

一名身着长袍的人站在圆盘前，双手高举着祈祷的姿势，而他的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噪音里。

这会是他要找的人吗？

他坚定地迈着大步，穿过广场走向宫殿，这才看到四个角落的台阶也是参差不齐的石块。两名武士穿着铜片连成的合身盔甲，头顶着覆有兽形盔，把守着阶梯。他们转头过来看着他。

看到他靠近，两人长矛一横，拦在他面前。但当他除掉长袍并站直身体的时候，武士们惊住了。千易在凡人的世界里徘徊了太久，一直带着羞愧弓着身子，想要隐瞒自己的高名。他在漫长而又萧瑟的自我放逐中默默偿还自己的罪过。但是，隐姓埋名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千易再也不想把自己的面容藏在暗处了。

耸立在守卫面前的千易，就是神子的本尊。当英雄们仍在凡人之中行走的年代，他作为神子便早已存在。他的肉身被金色十字的太阳之力升华再造，枯萎的血肉变成了黑曜石般的身体。他的胸前和肩膀上罩着历尽沧桑的滚金盔甲，系着带有神武国纹章的束带。他伸手扯掉了“手杖”上裹着的布条，露出的是一把长刀。刀锋闪着兴奋的光芒，中心镶嵌的海蓝色宝石痛饮着阳光。

“让开。”

守卫胆怯地缩了一下脑袋，但脚下没动。千易叹了口气，挥起刀，在身前来回划了一个半弧。刀柄末端向上一挑，击中其中一个武士把他甩出三十米远。然后借势往下一敲，另一个武士就趴进了土里。千易抛下痛苦呻吟的武士，伸出脚踏上了台阶的第一层。

他朝着顶端走去，高处的阳光正洒在劣质的铜制十字上。走到半路，他的目光越过国都破碎的城墙向外望去，只见三面都是贫瘠的沙漠连绵直到天际尽头。

空旷的沙漠正是神武国眼下的光景，千易感到一阵忧伤。他回想起生命之神滋养大地的时候，无数生命曾是多么繁盛地开放。也许神能让神武国重获新生，但万一不行，找到身怀血统的人就尤为关键了。

更多的守卫开始往宫殿高处赶来，嘴里嚷着的话语也继承自神武国，但毫无半点原来的优雅和高贵。

千易感到了痛苦和恐惧。这种感觉，在他为了自己的神子之位攀上旧时的擎天殿时，也曾体会过。消瘦的身体让他无法自己攀爬，所以他的哥哥一直背负着他。当他们终于登上顶层时，太阳也将将到达天顶的位置。他的生命正在不断地流失，如同破碎沙漏里的流沙。他恳求自己的哥哥放下自己，让他独自面对烈日。但哥哥只是摇了摇头，轻轻说出了他们以凡人之身所能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和你一起，直到终结。”

随后，金色十字便让他们都成为了神子。

就算是现在，这句话仍能轻易地切进他的心口，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还是凡人的时候，他的弟弟就显得变化无常，他有时暴躁又残忍，但也怀有同等的优雅与勇气。成为神子的能量赐予了他无上的神力，而到头来，在神的陵寝中和背叛的李纪元搏斗的也正是他的弟弟。他牺牲了自己，拯救了神武国。

拯救神武国……？

在那一天，他们所做的，真的有一件事拯救了神武国吗？神死了，被他处于极信的好友所谋害，祭祀仪式中断后所迸发的失控之力也将城市一举摧毁，殓入了漫漫黄土。他把陵墓的大门封死，将自己的弟弟和李纪元留在了里面。从那之后，每一天他都会重新在脑海里经历封门的那一刻。虽然心中清楚，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但负罪感仍然不可阻抗地涌上胸口。

现在，李纪元也好，自己的弟弟也好，都自由了。神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战胜死亡化为了复仇者。在他的意志下，神武国获得了重生。千年前城池从地下的埋骨所中遽然升起，抖落了千年长眠时积蓄的疲惫尘土。但是，如果黑暗里传来的消息属实，那么，千易曾经认识并挚爱的兄弟已经不在了。他的弟弟以复仇的名义毫不留情地杀戮所有人。

“是我令你如此的。”千易说。

他走到了宫殿顶端，尽力驱走了脑中有关自己弟弟的想法。隔着沸腾的茫茫沙海，一个人正咆哮着千易的名字。

一头他命中注定要面对的人。

千易站在宫殿最高处，手臂和腰带上缠着的束带在风中翻腾。他把长刀杵在粗糙的石头上，四下观察了一番。

金色十字反射出千鳞万片的阳光，金属表面非常粗糙，显然有欠打磨。麻绳极其碍眼，一些人精心之下所作出的拙劣在这里暴露无遗。顶层几乎毫无装饰，没有刻着星空的巨大石台，也没有深红色的垂帘，更没有成为神子的人的英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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