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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后山相隔很近，刚刚转过一个弯，出现在我眼前的一片被火疯狂烧后的废墟，柳折花残，处处断壁残垣，无一完好。有不少拾荒者在里面翻翻捡捡，寻找值钱的东西。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番。

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番。

心下大乱，冲下山去，拉着个拾荒的大娘问：&ldo;这是哪里?&rdo;

&ldo;去去，疯子，&rdo;大娘甩开我的手，掩着鼻子，蛮横道，&ldo;这块地是我的地盘，你要捡宝贝别处去!敢和老娘抢东西，小心我儿子揍死你!&rdo;

不远处有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捧着个小药盒，冲过来对大娘傻乎乎直乐：&ldo;娘!我捡到盒雪津丸，嘿，盒上还有白家款印，总能卖一两金子吧?&rdo;

我在旁边愣了很久，问：&ldo;这是度厄山庄?&rdo;

大娘和他儿子像看怪物似地看着我。

我猛地回过神来，笑道：&ldo;我是外地来投奔朋友的，路上出了点事，落了难，好不容易一路乞讨到了这里，可是……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里面的人呢?&rdo;

大娘见我不是抢地盘的，神色终于缓和了许多，只不耐烦地挥挥手道：&ldo;死了!都死三个月了!&rdo;

他儿子倒是好心，解释道：&ldo;三个月前，神医山庄的人全死了，好像说白神医死了，奴仆死了，病人也死了，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就一个叫泽兰的丫鬟逃了生，却变得疯疯癫癫，也不知是不是你亲戚。她家就在附近镇上，李二米铺旁边第三间，你可以去问问。&rdo;

泽兰是小喜房里的丫鬟，我和石头都认得她，便急急去了镇上。

这时气温已经转暖，树上桃花开得异常灿烂，行人皆穿单衣，时间已近夏日。我拉着个小孩问了一下时间，发现已是六月初七，心中大骇，好不容易打听到李二米铺，找到泽兰，却见她浑身发抖，两眼无神，缩在猪棚里不肯出来，我刚提了一句度厄山庄，她就疯狂尖叫起来：&ldo;鬼!是鬼来了!血……好多的血!有鬼，不要杀我，我怕……我怕……&rdo;

我拉着她，连声安慰：&ldo;不怕不怕，你知道隔壁的病人还活着吗?那个高高瘦瘦……叫石头的……&rdo;

&ldo;鬼!你滚!快滚!&rdo;泽兰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拼命往猪圈深处缩，不停讨饶，&ldo;求求你放了我吧，血……大家都死了，我怕……&rdo;

我不停地问：&ldo;石头呢?石头呢?&rdo;

她不停摇头：&ldo;鬼，鬼来了……都死了……不要杀我……&rdo;

她的母亲拿扫把把我赶出门去。

我呆呆站在街上，恍若做梦，只觉手脚一片冰凉。

寻觅

那么多大风大浪闯过来，我都没死，石头怎会死?

我跌跌撞撞到处问人石头下落。可乡下孩子十个里面就有一个小名叫石头，指了半天也说不明白，又见我是外乡人，浑身瘦得皮包骨，到处都是擦伤，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兼肮脏恶心，只有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鬼，纷纷以为是疯子，拉着孩子后退，闭门不出。

几个胆大的摇头否认，说没见过这个人。

我不死心，从镇东走到镇西，反反复复地和人描述石头特征。结果有胆大小孩对我丢石头，还被狗追了好几十米。

后来有个貌似宽厚的大叔对我说：&ldo;石头啊?眼睛细细的，嘴角有两个酒窝的后生吧?我知道。&rdo;

&ldo;他在哪里?&rdo;我狂喜。

大叔叹了口气说：&ldo;在那场火里烧死了，还是我们镇上人去帮忙埋的尸体。我也在里面，见到有个和你说的长相相似的后生，好像是细眼睛，瘦削身材，也是穿着深蓝色衣服，给烧得面目全非。姑娘你不要找了。&rdo;

&ldo;不，我不信!&rdo;我不停摇着头否认这个可能。

大叔摊摊手道：&ldo;你不信就算了，没主的尸体都埋在镇后面的乱葬岗，二十几个新坟，不信你去看看。&rdo;

我咬着牙问：&ldo;他被埋在第几个?&rdo;

好几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在旁边窃笑，大叔也冲着他们笑了笑，然后迷惘地抓抓脑袋，摇头道：&ldo;不记得了，姑娘你该不是想去挖坟吧?都三个月了，就算看了你也认不住。&rdo;

我不到黄泉心不死，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阵阵哄笑声，混杂着&ldo;你太混蛋了&rdo;&ldo;靠，有你的&rdo;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时值黄昏，乱葬岗阴风阵阵，到处都是装骨头的破罐子，偶尔有条蛇从里面爬过，更添恐怖气氛。二十三座无主新坟屹立在最外面，无名无姓，只用木牌记载了他们是死于白家凶案的亡魂，旁边贴着道士镇邪的符文，大红朱砂已褪色。

我在地狱挖过地道，如今心坚胆大，不惧鬼神，抄起铲子就挖坟。

被火烧过的尸体，又经过三个月，统统开始腐坏。期间恐怖难以描述，贵重物品被镇上人拿光，我只能凭剩下的衣服碎片和未坏的细节来一一辨认。

吃了两口偷来的馒头，或许是因度厄山庄无名的丫鬟和药童最多，我连挖了八座，有六个是女人和小童，只有两个是男人，我看过衣服和身高，确认不是石头，松了口气，继续往下挖。

第九具尸体也是个男人，身高和石头差不多，穿深蓝色衣服，被火烧得辨不清容貌。我心里咯噔一下提起来，反反复复看了数次，越看越害怕，只不停摇着头，自我安慰：&ldo;这不是石头，蓝色布到处都是，石头没他那么丑，大叔是骗我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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