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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夜幕下朦胧的身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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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案件侦破向纵深发展，以及对张志烽、陈智浩等人审讯的突破，张子强、叶继欢这两个犯罪集团的大量犯罪事实就逐渐露出水面了。“9810大案”指挥部，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布置抓捕这两个犯罪集团的已知成员，就摆到了日程上来了。由于涉案人员多，又分布在各个不同的地方，抓捕中要尽量不惊动其他案犯，所以抓捕工作的难度也很大，这个惊天大案全面收网的时候到来了，所以省厅厅长亲自来主持召开会议。

决定召开会议的那天，林林和王立新还在审讯陈智浩。

陈智浩知道自己罪孳深重，救生欲望很强烈，为求宽大，他一口气交待了绑架的过程和分赃情况。当交待到分给了朱玉成、李运的钱以后，接下来的交待就突然变得结结巴巴了，慢慢地就沉默了下来。

那天审讯仍然是在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主审是王立新。

坐在审讯台上的王立新，看看放在桌上的手表，已经是傍晚6点多了，就对陈智浩说：“这次绑架一共勒索了10亿3800万，张子强分了3亿6200万，朱玉成和李运一共分了1亿5000万，剩下还有5亿多，你一直都没有交待清楚，回去后好好想想，说清楚这些钱的最后下落。你不要有侥幸心理，这是犯罪所得，又是如此之大的巨款，交待不清楚你是过不了关的。一天弄不清楚，一天我们跟你没有完，案件也结不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智浩抬头看看王立新，没有说话，然后起身走出审讯室。

把陈智浩押走以后，王立新伸了一个懒腰。这时林林从省看守所来到广州市看守所，王立新看见林林走了进来，说：“唉哟，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几个月都没有睡过好觉了。”又对林林说，“林处长，两个多月了，你没有回一趟家，今天案子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你回家看看嫂子吧。”

林林笑着说：“是劝我回家，还是你们自己想回家。不都是两个多月没有回家吗？我们是老夫老妻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跟急猴一样。我准你们一晚上的假，记住，只是一晚上，明天一早就都归队。多了我没权准假。”

大家立即高兴地准备离去。王立新转身看见林林没有动，就问：“林处长，你不回去？”

林林仍然低着头在翻看那些材料，边看边说：“我把陈智浩的材料再整理一下，明天向指挥部汇报。”

这时，林林的手机响了，郑局长的声音：“老林，今天晚上7点到指挥部开紧急会议，由厅长主持……”

林林在接到郑局长的电话通知后，放下电话就对已经出门的王立新说：“别走，别走，休假撤消，指挥部通知晚上7点开会。”看看表说，“这里离省厅很近，我们到省厅饭堂去吃饭，吃完饭恐怕时间就差不多了。会议很重要，不能迟到，7点钟准时到会。快点，快点！”

林林和王立新等立即收拾材料。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和广东省公安厅都在广州市黄华路。

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中的城市仍然呈现着匆忙的生活节奏。林林和王立新等匆匆往省公安厅大厦赶。

一路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路两边有许多小贩在卖菜，熙熙攘攘地吸引着许多买菜的人，叫卖的和要买的，一角二角的讨价还价，林林他们也挤在人群中。林林看见一位中年妇女和小贩正在为了多了一角钱的菜价而争吵。他后来在采访中告诉我，这时候他的眼前像过电影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一组画面：张子强坐在赌场上挥手押上几十万港币的筹码；朱玉成拎不动自己的钱袋；李运的家里放不下那么多的钱，而埋到地下。

……

大家走到省公安厅大门口时，已经是黄昏了。办公楼里的大部分人除了重点岗位值班人员，都已经下班了。公安厅大院里除了值勤的武警，几乎没有什么人，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走进院子里的林林，抬头看见一位约五十多岁的妇女，正挥着一把大扫帚，低头在清扫办公楼前的空地，她是省公安厅的一名清洁工，此时正利用下班后公安厅大院里人少，抓紧清洁大院，扫得很认真。

林林站住了，他注视着这位清洁工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因为这是他的妻子。

在六七十年代，在我们国家的公安系统里，有一大批像林林这样的干部，他们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经过警校或专业培训，文化程度也不高。他们是从部队转业来公安系统的，然后在公安系统各个领域，边学边干。绝大部分被分在公安一线，如派出所、交警队、治安队等。这部分人中，很多参军前来自农村，由于在部队表现突出提为干部，转业时就会是城市户口，国家要给他们安排工作。可他们来到城市，没有一点经济基础，一切从头开始，可那时公安干部的工资并不高，而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在家乡农村找的老婆，老婆仍然是农村户口。他在城市奋斗几年后，都要把妻子儿女迁到城市，这时，住房、孩子的上学、老婆的工作等等，都是困难。特别是，有些人的妻子年龄已经不轻，更没有什么文化，找起工作来就困难。

林林是广西人，也是来自农村，参军后在家乡农村找的妻子。1968年“文化大革命”中公检法系统受到“造反派”很大的冲击，公检法几乎瘫痪。公检法瘫痪了，社会治安谁来管？于是，当时毛泽东主席和党中央就决定派部队到公安部门“支左”，所谓“支左”，就是支持“左派”的简称。

林林就是那时候从部队派来到广东省公安厅“支左”的，勤奋又聪明的林林，虚心地在“支左”中，学习公安业务，积累办案经验，后来就转业到了广东省公安厅，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一直没有挪过窝，成为一个极富经验的预审专家。

在广州安家后，就把自己的发妻从广西接过来，这时候的妻子已经不年轻了，文化程度也不高，所以妻子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后来省公安厅为了照顾他们家，就安排了他的妻子担任机关的清洁工，负责清扫公安厅的办公楼。

在办着数十亿大案的林林，在听到绑匪们所得赎金多得拎都拎不动时，我不知道此时他会不会想到他的妻子，每月那微薄的工资，可妻子却干得如此的尽职尽责，正因为珍惜那份微薄的工资。

林林站在那儿，注视着不远处的妻子，突然感到很内疚。自己多年来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一直顾不了家，全由妻子家里家外一个人操持，现在年龄已经不小了，还要干这种体力活。作为林林这样的人，是说不了那种贴己话的。

林林转身对大家说：“你们赶快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就来。”大家离开后，林林见四周没人，就匆匆地走上前，无言地从妻子手上接过扫帚，一下一下地扫了起来。妻子看见丈夫帮自己干，也不愿歇着，她拿起另一把扫帚，也扫了起来。

暮色中，只见大院里林林和他老伴，那朦胧的身影在一步一步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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