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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疾鹰掠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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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旋劲彼此吸引，最终相互冲击，引动潭底剧烈震动，只闻“轰”得一声闷响，水面炸裂，两道水墙冲天而立，整个潭面如同遭到大雨临盆一般，水花四溅。紧接着，从水面上蹿出两条湿漉漉的人影，数番掌劲催发，各自震退，一人落足于一根漂浮的竹节上，另一人则停伫于岸边突出的枝头上。

离散的面纱在水下激战中被水流冲走，一副清丽白净的面庞暴露在红尘之中，在水珠的浸润下显得动人夺目。

金朝绝不由赞叹道：“原来姑娘面纱之下竟生得这般绝世容颜，如此佳人，本当入得宫室苑围，皇城侯府之中，受万千人宠爱，又何遮遮掩掩，必放逐自我，沉迷在这刀光剑影的世界呢！”

两人相隔距离虽远，但是金朝绝内力雄厚，所发音节雄浑刚劲，每一个字符离散都听得清楚无比。离散捂住心口，微微咳嗽一声，刚才在水底的时候她屏气时间过长，呛了不少水，此刻胸中还是一片火辣，有不巧又听到金朝绝那番似讽非讽的话，一时间怒意上涌，剑气由内而外发散，足下浮竹惊起一阵阵的涟漪。

此时正值午时，灰云遮日，大风渐起，两人额头上的水珠被风吹看，将战局又带回到了起点。

两人经过刚才那番缠斗，体力都损耗不小，彼此心中明白接下来的这一个回合将会是决出两者之间胜负的最为关键的回合，都不再出保留。

这一回轮到离散先攻，施展“洛水凝步”后，离散素足点水，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行走，来到中途的时候，她足下步法变得轻盈明快，白衣随之摆动，整个人竟好似在翩翩起舞一般。远远望去，江面上宛若有一片白鹅轻羽在随风飘荡。

金朝绝在一边看得心神荡漾，情不自禁迎面踏水而去，与离散在潭中心上方水面战在一处。离散步法飘忽不定，沾水即走，剑法犹如飞舞的蝴蝶游动于金朝绝的攻守缝隙之中，轻盈的身姿伴随这水面的波纹不时泛动。

看到这样的场面，金朝绝回想起曾经听闻过洛神宫中有一项名为“洛神剑舞”的独门技艺，据传是当洛神在洛水兀自起舞时所创，而后世修炼者也仅仅局限于女子。

凡是施展“洛神剑舞”之人，皆可以不受地形天使限制，可以将自身轻重完全归于虚无，剑意随心而发，步法随风而动，全无拘束，处处制敌。金朝绝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压力，自己雄浑刚猛的金枪攻势全然被对手无形闪避，但每当收劲再准备攻击的时候，对方的银剑攻势又会悄然而至。

精准的时间空隙掌握，使得金朝绝处处受险，只见他眼前已经全然看不见离散身影，整个潭面上唯一可以寻觅的便是一滴滴的细小波澜和漫天剑影。

一者刚劲十足，力道浑霸，一者轻盈灵动，宛如精灵，两股截然不同的对阵气势，最终离散抓住先机，手起剑落，金朝绝一时躲闪不及，腋下被硬生生洞穿。

“好剑法！”金朝绝眉头也不皱一下，体内真气从伤口处迸发，将对方连人带剑震至数十尺开外。

这一次的受挫使得金朝绝神情较之以前变得不同，双方互视之下，金朝绝目光愈发坚毅。两人在水面上没有任何落足点，因此不做调整，便再次迎面攻了过去。这一回金枪采取扇形攻势，一拨一挑之间，覆盖眼前大半的身位，水面上一时间水花四溅，身影纵横交错，难以分辨彼此。

“呀喝!”金朝绝突地大吼一声，点足一跃而起，升至数十丈高，然后纵身如长鹰坠涧向下俯冲，金枪携带万钧之势在瞬息万变之中寻觅离散身影。当“洛神剑舞”的步调闪移至正中央时，金朝绝鹰隼一般的眸子中迸发犀利光芒，枪尖当即迅猛加速百倍，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闪电速度直接刺向离散本体。

离散心头一惊，这样的迅猛的速度和力度，几乎是人可以承受的极限，天地下没有几个人能将力量和身法完美融合到这样的程度。心知自己已被牢牢锁定，躲闪无用，离散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停止剑舞，银剑向天，直刺对方心口。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幕，却直接使金朝绝这一攻势在半空中产生了短暂的停滞，一只长约两寸的梅尾箭从潭面的另一头悄无声息的发出，直接从身后打入了金朝绝的后脑勺。突遭暗算的金朝绝眉头一拧，真气一泄，金枪势头受到影响，已经难以对离散形成速度上的压制。

形势紧张之际，金朝绝这边突然有了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在半空中调转枪头方向，指向暗器的源头处，然后猛地拉掉金枪尾部的长栓，“嘭”地一声震天巨响，金枪尾部浓烟四起，枪头脱离本体，如离弦之箭径直射了过去。只听“啊”地一声女子惨叫，在水潭一头的数梢上，一名女子中招栽落到地面上。

“背后伤人者，只有死路一条！”金朝绝惨笑一声，兵器崩碎，下方的离散见此情景微微有些迟疑，等缓过神来的时候，银剑已经贯穿金朝绝的胸口。

先后受到两拨致命攻击的金朝绝如同折翅的雄鹰，笔直坠入潭中，一时间潭水被他伤口中涌出的血液染得如同朝霞一般触目惊心。

离散再度扎进水中，把沉入潭中的金朝绝抱住，游到岸边，将他平放在岸边的一处草地上。此时的金朝绝已经奄奄一息，脖子上的窟窿深可见骨，令人看着不寒而栗。

“洛神宫的……女剑者……你赢了……”金朝绝气息孱弱道。

离散沉默片刻，用剑在地上写道：“此役吾败，胜之不武！”

金朝绝歪着头看过去，不由大笑道：“哈哈……有意思……虽然我生平极其痛恨洛神宫之人……但是丫头你倒是一个例外……”他说到一半，脖子上的伤口又崩裂了几分，鲜血又开始往外冒出。

“咳咳……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一个解脱吧……这辈子我杀人无数，为得只是想要向老天报复……报复他我心爱的妻子儿子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其实到头来这一切只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我们本来就是恶人……从骨子里面就已经决定了再也无法改变，可我却一直打心里欺骗自己……你说我是不是很愚蠢呢……”

金朝绝强忍痛苦述说这压抑在心中这么多年的心声，离散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倾听，让她颇有感触的是这个曾在江湖中叱诧风云的鹰团领袖临死之前竟然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他孤独软弱的一面。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离散无从判断，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打断他的话语。

“我快要死了……我的家人现在也生死未卜……当初加入鹰团是想要借助鹰团的力量对抗洛神宫……但没想到洛神宫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现在不仅报仇指望不上，连命都要赔进去……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金朝绝奋力嘶吼着，绝望之际，他一把抓住离散的手，目光中充满哀求道：“姑娘你是一个好人……像我这样的恶人没有资格乞求你去为我做任何的事情……但是在临死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帮我找出当年的迫害真相，让在九泉之下的我看清那些所谓正派人士的真是嘴脸……唯一的线索是我知道在那些人当中，有一人是出自你们洛神宫……还有，那样东西在我手里，这是所有一切关键，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他……”

说完，金朝绝目光下意识地抛向自己的手臂，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离散站了起来，望着地上已经断气的金朝绝，心绪久久不能宁静。虽然金朝绝临死前说得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她还是听清了主要的意思。她注意到了金朝绝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自己的手臂在看，联系到那句“那样东西在我手中”，离散心有所悟地半蹲在地上，用手轻轻触摸金朝绝的臂膀。

果然和之前遇到的金童一样，他的手臂也是由特殊的铜料打造而成，一股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让离散对这一家人的疑惑也越来越深。她反复打量，这只手臂着实是嫜烈巧夺天工的品，如果不仔细看，金属表面的纹理处理几乎与真人无异，足可以假乱真。

唯一有一点离散感到莫名的是金朝绝的手掌拇指微微朝内侧弯曲，这一点不似机械机关可以做到，更像是他临死之前的刻意为之。

离散思索了一阵，再次观察了这只青铜手臂，终于发现他的腕部有一道肉眼几乎难辨的缝隙。离散尝试去拧动，手掌居然发出了“咯咯”的声响，随之转动了起来。联系到金朝绝的手势，当离散连续转动四圈之后，臂膀的中间部位突然机簧发动，露出一块暗匣。

一块石砚状的方石静静放置在其中，表面上还刻有常人难以辨认的奇字异符。离散轻轻将它取出，观察了一阵，实在是看不出它的独到之处，于是将它用手巾包好，保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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