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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最后的避难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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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林牧之深吸了一口气，半闭着眼睛，脖子上血管凸起。而后他的双眼猛然张开，明亮清澈。“醒来。”他用比徐徐落日更美的声音说道。

而在几个人的脚下，那个官兵真的应声而动，恍惚着睁开一只眼睛。“打开牢房，所有的。”金属扭曲的尖厉声音响起，一间间牢房的栏杆齐刷刷地轰然洞开，那声音回荡在牢房里，此起彼伏。“建立楼梯和走道，连接所有通道。”咣啷，咣啷，咣啷。金属碎片、匕首、电击后的残余，甚至连熔化掉的金属渣滓都动了起来，它们延展平铺，重新构建，相互联结。“好，现在和我们一起走。”林牧之的最后一句命令微微颤抖，但那个官兵仍然乖乖服从，只是慢了一点儿。

“幸好你们是今天来的，小蝌蚪。”林牧之在蝌蚪的搀扶下站稳了，“我们昨天刚刚放风过，没有那么虚弱。”

蝌蚪很想跟林牧之说说见山，说他的法术，他的建议。林牧之一定很愿意听他的故事。以后再说，蝌蚪暗自想着，以后。

这是第一次，蝌蚪开始心存希望。

还有“以后”可言。

黑龙潭监狱里一片混乱，每条走廊里、每扇门背后都响着叫喊声。跟着蝌蚪他们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水灵族囚犯大多十分虚弱，但也有一些还有力气抱怨。蝌蚪可是根本不信任他们，总是走到后面去盯住这些钦犯。

很多人四散开去，溜过拐角，急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还有些则返回监狱深处，想要报仇。只有少数人跟着蝌蚪和向松，他们埋头看着脚下，为跟随雷电女孩而感到羞愧。不过他们还是跟上了，而且拼尽全力打斗。这就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丢进了一块石头，刚开始涟漪很小，但一定会环环相扣，掀起波澜。

每个牢区都比前一个攻得容易，直到守在里面的监狱看守一见蝌蚪和这支越来越多的队伍就跑。那些水灵族囚犯比蝌蚪亲手杀的人要多得多，他们像饿狼一样干掉了同族的背信者。但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多久。一个黄家的囚犯的掌心雷炸掉了一整面墙，把伤字区露了出来，建筑残骸没有往下坠落，而是向上飞升。蝌蚪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吸进了一个翻卷着烟尘、碎片和怪异低语的旋涡。

三娘抓住了蝌蚪，但是一下子又滑脱了，消失在一片浓雾里。这是水精子在施法。蝌蚪只能看见阴霾和模糊的黄色灯光，每一盏灯都像是遥远朦胧的重雾中的太阳。蝌蚪四下里乱挥，割伤了的手抓住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条冰冷的、软绵绵的腿。这才让蝌蚪一个剧痛停了下来，没有跟着爆炸的冲击继续飞远。“向松！”蝌蚪叫道，但是巨大的轰响掩住了她的声音。

蝌蚪咕哝了一声，只好拉着那条腿往上爬。这一定是哪个尸体的腿，因为它一动不动。冷冰冰的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蔓延到了阵阵刺痛的手指。蝌蚪几乎想放手了，因为她不愿看到这条腿的主人，不想看到他的脸。他可能是任何人，所有人。

这一刻本不应该觉得轻松，但蝌蚪的确是这个感觉。她不认识这个人，他趴在牢房的栏杆上，一条腿卡住了，另一条腿仍然垂着。他无疑也是个囚犯，可蝌蚪不知道他是谁，也不会为他哀伤。

蝌蚪觉得自己的背像是裂开了，因为旧伤和刚才的灼烧，痛得要命，但转瞬之后蝌蚪就倚在了栏杆上，因为这一牢区的重力是异常的。郎行良就在这儿，意味着知夏、忆辰和赵若翾也距离不远。

不，蝌蚪突然意识到，不对，他们应该在监狱的另一边，释放清空那边的牢区——一定有人把他们逼到这儿来了，或是设圈套把他们一锅端了。

但是蝌蚪还没出声，就一下子又坠了下去，好像整个牢区翻转起来。不，牢房没动，是重力在变化。“郎行良，停下！”蝌蚪对着一片虚空喊道。没有人回答。还好，蝌蚪也不想听见谁回答。

雷电女孩。

一个女人的声音几乎让蝌蚪的脑袋裂成了两半。

是她——德盈王太后。恐惧吗？蝌蚪扪心自问，不，绝不。自己虽然感到紧张，虽然感到呼吸的急促，但绝不是害怕。自己对这个邪恶的女人，所怀着的并不是恐惧，自己绝不怕她。

蝌蚪发现，自己最害怕的莫过于闲散怠惰，没事可干，无所作为，官能陷于麻痹状态。身体闲置不用，精神就备感苦闷。但自己绝不会害怕这个女人，在没有开始履行自己的使命以前，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和耐心，不要害怕险峻、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阶梯……

这一回，蝌蚪甚至希望那个可怕的法器就在这儿，蝌蚪希望有什么东西赶紧杀了自己，好让她在死亡里图个安稳。蝌蚪仍然在下坠，她想：也许这能把自己坠死，也许自己能赶在王太后钻进自己脑袋里、挖出自己在意的一切事一切人之前死掉。但是蝌蚪已经感到了伸进思维里的卷曲触手，它攫住了自己。在王太后的命令下，蝌蚪的手指扭曲起来，电火花跃动其间。不。千万不要。

接着蝌蚪像个口袋一样，重重地撞上了牢区的另一边，胳膊也许折了，可是不痛。蝌蚪明白，这是王后把自己的痛感也拿走了。

蝌蚪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用尽了她最后仅剩的一丝自由意志，撞向了身下扭曲弯折的栏杆，坠入了灵璧石造就的牢房。它粉碎了蝌蚪的法术，也粉碎了王太后的。

电火花熄灭了，王太后的控制也断裂开来，钻心的剧痛出现了，从蝌蚪的左臂一直蔓延到肩膀。蝌蚪含着泪大笑起来。真巧啊，王太后建起这座监狱来迫害自己和其他新人，而此刻，正是这监狱阻止了她继续干这种事。

现在，这是蝌蚪最后的避难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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