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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代的成妙曾一度循环《反方向的钟》。无限重复的和声走向、零碎下落的钢琴前奏、迷蒙的呢喃伴随着灵巧的切分音,整个曲目于奇异割裂的基调中莫名其妙地开始,可她就偏偏对这首歌着迷。
无数个大考的交卷倒计时,倍感无聊的少女做完压轴题,半趴在桌子上默写歌词。
手术台旁医护人员的声音越来越弱,成妙的意识也随着流淌的血液一起消融,死亡降临的前几秒,李勤年失魂落魄的身影好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视线模糊后,过去的记忆反而宛如老式默片一般从脑海中闪过。她无法动弹,只能被迫观看。从童年到职场再到几天前,家人分离和父亲去世的画面也尽数浮现,她知道眼前所见全是回光返照,心中仍感到清晰无比的酸涩。
接近尾声,暗沉的四周忽然浮现出生机勃勃的绿叶。
是高中那次集体春游,她和廖芮绕到附近的寺庙。虔诚的少女双手合十,面对高大庄严的佛像许下稚嫩的愿望。
她许了个什么愿?
刚刚还立体鲜活的记忆在一瞬间坍塌下陷,成妙避之不及,就这样随着颤抖的瓦砾跌落深渊。
“妙妙,成妙?成妙!”耳畔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成妙烦躁地抬起头,紧皱的眉在目光触及对方后错愕地松开。
叫醒她的是廖芮,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更年轻的廖芮。她留着高中时期的短发,身穿深色校服,与她对望的眼神里略有焦急:“你干嘛呢?这马上就考试了,不仅不复习,还在这睡觉?”
成妙用力掐了掐自己,嫩气的皮肤被她捏得迅速泛红,周围同学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手背的刺痛让女孩彻底清醒:“考试?”
抬眼望去,黑板右侧的值日栏写着当天的日期,秋意渐浓的十月末,确实是高中的第一场大考。
这算什么?重生,还是做梦?自己过了十多年的生活,竟只是在做梦?
清脆的考试预备铃无情地打断她的思绪,廖芮不解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先走了啊,你正常点,好好考!”
走进熟悉的考场,那个清瘦的背影已经提前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是他。
她无措地把手揣进口袋,在成功摸到柠檬糖后才略有心安。撕开包装,酸甜的水果清香萦绕舌尖,好像真起到不少抚慰的作用。
踟蹰地上前,僵硬地坐下,她用余光观察左侧的男孩,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成妙脑子里几乎乱成浆糊。自己确实处在早已过去的高中时期,和李勤年的交集也没有开始。事实上,正是这场考试的“捡柠檬糖”事件,让曾经的她一眼心动,也牵出了彼此悲剧收场的纠缠。
如果她真的被赋予了重来的机会,家人犹在,年岁尚小,许多事情都还有挽救的可能性,他们之间或许也不必开始。
前桌传来试卷,讲台上的老师念完熟稔于心的考试流程,大考随着铃声正式拉开帷幕。
为期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高中知识忘了大半的成妙知道自己此次发挥不佳,难免有些沮丧。亲密的好友察觉到她的低落,发出操场散步的提议。
成妙的哀愁其实不完全在于此。比起成绩,更让人伤怀的是深夜里潮水般侵袭的回忆,和李勤年的过往就那样一帧一帧地铺涌开来,她闭上眼也逃脱不开,心里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绕着篮球场走了两叁圈,郁结的心情稍有好转,正想回寝,却瞥见廖芮身后的人群。
小路的尽头是单肩挎包的李勤年,步子朝着二人的方向,目光则落在一旁说话的卓戚身上。成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廖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精准地捕捉到与她们间隔逐渐缩短的男生:“挺帅的嘛?你朋友”
她摇头,慌乱地拉着好友离开。
少女的背影随着距离慢慢模糊,身后的李勤年顺手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清爽的白色T恤前露出一个简洁的银质吊坠。卓戚好心提醒:“学校不允许佩戴首饰的,你还是悠着点,”他鲜少看见这样线条优美的戒环,忍不住多瞄了几眼,“不过确实挺好看,是戒指吗?哪买的?”
他清浅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嗓音好像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描淡写:“不是戒指,是莫比乌斯环。是很珍贵的礼物。”
是重来的机会,是扭转生死的能力,是联结他们命运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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