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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毕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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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六月二十四号，星期日，国家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典礼。周五晚上，关山回桐城老家，把爷爷奶奶接了过来。典礼当天，陈老师、关爷爷、关奶奶、关山和张博一起去学校的大礼堂，参加了繁琐冗长的仪式。

这是爷爷奶奶第一次参加大学里的正式活动。关山博士毕业的时候，爸爸妈妈去洛杉矶参加的毕业典礼。能参加孙女的博士毕业典礼，爷爷奶奶高兴了好几天，还专门去桐城买了两套衣服。看着舞台上各级领导各种学术大师轮番上阵讲话，爷爷强作镇定，脸上神情严肃，关山时不时凑到爷爷耳边，低声给他讲解，爷爷只微微点头，一副镇定自若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爷爷膝盖上紧紧握着的拳头，关山暗自发笑。奶奶面容半悲半喜，一双眼睛盯着舞台，不时拿出手绢擦眼睛。陈老师凑到奶奶耳边低语：“奶奶，您教育出了一个好孙女，看看咱们小河，重点大学的博士，咱们全新安省能有几个？都是您和爷爷教育得好啊！”

奶奶红着眼眶说，“这丫头从小就懂事，五岁就会帮大人带她弟弟。她八岁那一年，我和她婶叫车给撞了，在城里住院，她在家站在板凳上炒菜煮饭，大下雪的天气，自己从井里打水洗衣服，就这样，她还考了全年级第一名。哎，从小到大，我们也没有教过她，都是她自己自力更生。”

关山依稀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那一年，在赶集回家路上，奶奶和大伯母坐的三轮车让过路的大卡车撞翻了，奶奶内出血，大伯母骨折，爷爷和大伯在城里医院照看病人，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十二岁的堂姐关锦在城里住校，家里只丢下他们姐弟俩和堂哥关秀三个小孩在家。煮饭的时候，关秀在灶下烧火，姐姐踩着凳子到灶上炒菜，折腾了大半天，三只小花猫满脸的黑灰，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热菜。后来外婆听说两个外孙自己在家里，便赶过来照顾他们。看见冰天雪地的，关河自己在井里打水洗衣服，棉袄袖子湿了大半截，两只小胳膊冻得像红萝卜一样。外婆心疼不已，后来还把请假回家的妈妈骂了一顿。

“哎哟，那您恢复得挺好的？八岁？我们张博八岁的时候睡觉还得要人哄着讲故事呢！小河可真懂事！”

自己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好像姐姐做饭洗衣服的时候，自己在一边坐着，给姐姐加油来着。关山一时间心潮起伏，转过头，见姐夫拳头堵在嘴前，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侧方候场的姐姐，他这是在怜惜姐姐？

余光中瞄见小舅子打量的目光，张博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坐直了身体。又过了片刻，他转过头，给了小舅子一个坚定的笑容。关山也冲着姐夫灿烂一笑。

不多时，轮到姐姐上台，遥遥地看着舞台上变换的人流，关山有点恍惚。去年的这个时候，关山亲手给朱樱拨穗，不知道她参加博士毕业典礼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她穿上博士服的样子。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一家人照了不少照片，看着身穿博士服的姐姐，关山心里面有说不出的滋味。关河的导师李彤也过来和关河合影。关河怀孕三十六周了，肚子已经非常壮观，好在她身材高挑，穿上宽大的博士服，倒还匀称。关河的导师李彤也怀孕七个月了。她身材小巧，肚子就愈发突出。师生二人站在一起，相视会心一笑，让旁边围观的闲杂人等啧啧称奇。

看着大腹便便的儿媳妇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陈老师颇有些担心，一直跟在关河的身侧，注视着来往的人流，好在都过去了。中午，一家人去订好的饭店吃饭。张博昨天就定了个包厢，等菜的时候，关山的爸爸妈妈和张老师都视频连线过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聊了一会。

不一会菜上来了，一家人开始吃饭。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老师清了清嗓子，对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张博出国，肯定是要给小河增加很大的负担。接下来这两年，她一个人在家，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肯定很辛苦。不过您二老放心，我和张博他爸也商量好了，这两年，我一定帮她们娘俩把生活照顾好了，不会让她们受委屈，你们放心吧！”

关家人已经商量过这件事。见亲家讲得客气，爷爷郑重其事地表态：“陈老师，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这是他工作需要，单位上让去的，是正事，不能耽误。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听小山说，现在年轻的大学老师都要出国深造才行，要不然以后他工作上竞争不过别人。年轻人，还是事业更重要，家里的事情肯定是要困难一点，我们两家人都帮帮忙，搭把手，总会过去的。两年时间，真过起来也快。”

吃完饭回到家，陈老师去屋里休息，张博和关河也回屋休息。小两口最近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状态。关河知道出国不是张博的错，可是心里到底觉得委屈。她没办法想象两年不能和他在一起，担心自己没办法一个又上班又带孩子，又担心张博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喝不好。可是她又不想说出来，怕张博带着情绪出去，影响工作。

最近天气闷热，再加上快期末了，关河的工作也很忙。每天回到家，累了一天，她脚也肿、腿也肿、食欲也不太好，心情多少有点烦闷。每天晚上，她都被宝宝压得喘不过气来，辗转反侧，每晚起夜好几次。睡眠质量不好，早起，脸上多多少少带点脸色。

这些日子，张博对关河心怀歉意，见妻子难受，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她，说起话来没有底气。妻子心情不好，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结婚一年多，两个人第一次不像以前那样亲密腻歪，无话不谈。

昨天下午，婆婆从宜阳赶过来，带了几大包的小婴儿衣服鞋袜和各色补品，关河坐在床边，把小衣服小鞋子拿出来收拾，张博也坐到妻子身边。看着那几双只有豆荚那么大的小鞋子小袜子，张博有点奇怪，更想找个机会打开僵局，他没话找话：“小孩子的脚，真的这么小吗？”

关河淡淡地说：“对呀。小baby才生下来，体长都差不多，手脚也都是小小的。”

张博感叹：“从这么小，长到一个大人，得吃多少东西啊。”

关河点点头，闷闷地说：“吃都是小事，把一个孩子养大，要付出的精力才是最多的。”

张博鼓起勇气拉着关河的手：“老婆，我这一走几年，孩子就全靠你了。你辛苦了。”

泪水慢慢地在关河的眼眶里积聚，不一会，一滴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张博的手臂上。张博心疼地将关河搂在怀里，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关河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痛痛快快地流了一会儿眼泪，张博也很难过，紧紧地搂着妻子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关河带着鼻音嘟囔道：“你要走那么久，我会想你的。”张博心潮澎湃，抬起关河的下巴，吻着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移到她的红唇上，温柔地吮弄着她的唇瓣，两个人缠绵了许久才放开。

陈老师来了庐城以后，婆媳俩把家里的各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六月二十九号，关河把期末考试卷子改完了，成绩发给了教务处。六月三十号星期六，一家三口去商场逛了一大圈，把最后几样东西买了。那一天，关河走了不少路，当天晚上见红。七月一号下午阵痛加剧，住进了医院。七月三号凌晨五点，关河顺产生下一个七斤二两的胖小子。

关山拉着妈妈和奶奶赶到了医院的时候，关河已经从观察室出来了。她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整齐，虽然脸色蜡黄，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但倒也不是特别狼狈。

张文渊被裹在一张大毛巾里，放在关河的身边，他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对围观群众置之不理。大家都说张文渊长得像关山，关山只远远地看了几眼他的外甥，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没看出来到底哪里像自己，但他也不好驳大家的面子，说这只小猴子不像自己。

母子俩第四天出院，请的月嫂也来了。妈妈和外婆在关山家里住了十多天，帮着照顾宝宝和关河，直到给张文渊做完了十二日，才回了桐城老家。

月子里，老公、婆婆、月嫂、妈妈、奶奶等几个人围着关河和宝宝，各色汤水和补品轮番上阵，关河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两个礼拜后，她就变得丰腴圆润，靓丽明艳。吃得好，休息得好，她奶水也足，宝宝以每天一两的速度长肉，快满月的时候，张文渊已经长到了十斤，黄疸全部褪干净，粉粉嫩嫩白白胖胖的，抱起来已经颇有份量。关山终于也看出了宝宝和他的相像之处，还壮着胆子抱了抱，和宝宝照了几张合影。

家里伙食太好，关山和张博又一次被快速催肥，一个月的时间里，张博和关山都长了三四斤。在CERN见到学生们的时候，大家都夸关老师长胖了以后，愈发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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