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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第1页）

深蓝的海水方才还波涛汹涌，此刻却渐渐趋于平稳，仿佛吞下了游艇这个庞大的祭品后，心满意足地酣睡去了。

两艘快艇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头顶天光，船下云影，静静对峙于这苍茫辽阔的天地间。

失血过多的费铮跌坐回位子上，仰起头，闭上眼，沐浴着穿透云层的淡薄日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娄保国看不懂了，悄声问纪凛：&ldo;他疯啦?&rdo;

纪凛目不斜视，举枪相对：&ldo;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不疯怎么会杀那么多无辜的人?&rdo;

这时，虞度秋也跟着笑了两声。

娄保国这回没问，纪凛也没理，显然，大家都已经对这位疯子见怪不怪。

虞度秋笑完，对着费铮的方向，叹了声气：&ldo;费铮，如果你爸没死，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rdo;

费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ldo;不会的，你身处的位置，拥有的财富，就注定了你的傲慢自大。表面上把我爸当家人，实际上呢?你不记得他住在江学小区的出租屋里，不记得他给你吃过的糖，甚至不记得他有个儿子，否则你早就抓到我了。今天死在这儿如果是你，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可惜，上天眷顾的总是你，而不是我。&rdo;

虞度秋看着他，平静地问：&ldo;所以你想被我发现，是吗?&rdo;

费铮沉默不语。

&ldo;费先生……咳咳。&rdo;虞度秋用了尊称，仿佛给他最后的体面，&ldo;自从知道你是凶手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一直躲藏得那么好，任何有风险的事都是交给手下去做，为什么唯独雨巷那一次，你亲自动手了呢?甚至在监控里留下了影像。&rdo;

&ldo;穆浩当时已经被吴敏下药了，即便是刘少杰一个人，费点劲儿也能制服他，何须劳你大驾?&rdo;

&ldo;今天听了你的话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你原来是想被我注意到啊。&rdo;

纪凛皱眉：&ldo;什么意思?&rdo;

杀人犯想被人注意到自己犯下的罪，这听起来并不符合常规逻辑。

&ldo;一辈子活在腐烂与阴暗中的蛆虫，是不会向往光明的。&rdo;虞度秋感慨，&ldo;可是，曾经经历过光明的人呐，即便将他丢入黑暗中、抹除他存在过的痕迹，无论过了多久，他依然会记得拥有光明的日子有多美好，依然会希望，有人想起他的存在，即便那人是他的仇敌。&rdo;

五大三粗的娄保国细细品味着这番话，没品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找人交流：&ldo;大哥，少爷这话啥意思?&rdo;

&ldo;你不懂的。&rdo;柏朝道，&ldo;经历过，才会懂。&rdo;

娄保国更迷糊了，抓耳挠腮的，忽听另条船上的费铮怒了：&ldo;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rdo;

&ldo;我是不了解你，但无论你信不信，我曾经其实很了解你的父亲。&rdo;虞度秋道，&ldo;我记得他说过家里条件不好，我就让我妈给他加了工资。我也知道他不应该拥有一把真枪，可他说了抱歉，我就无条件地信任他。甚至事后，我隐约察觉了我父母的不对劲，可我那时候已经不愿去回想任何一个细节了……渐渐地，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就淡化了。没能在你杀更多人之前注意到你，很抱歉。&rdo;

费铮哈哈大笑：&ldo;你不是号称……咳咳!过目不忘吗?不是号称天才神童吗?装什么糊涂!&rdo;

&ldo;谢谢你总把我想得那么厉害。我是有钱、有地位，但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尸体一样会泡得面目全非，像吴敏、黄汉翔、朱振民一样，并不会升上天去变成神仙。&rdo;

虞度秋话说多了，肋骨作痛，只能往后靠倒，陷进柏朝的怀里，轻喘着气说：&ldo;我从未做过金钱、权利的奴隶，我只做它们的主人。虽然我承认，我控制欲很强，也很自恋……&rdo;

纪凛头也不回道：&ldo;原来你知道啊。&rdo;

虞度秋吃力地笑笑，说：&ldo;可是你看，纪凛、穆浩、包括我身后的……我的爱人。他们从不认为我高人一等，也从不崇拜我，甚至敢责骂我、欺负我……你认为我是神，其实是你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只是个无法与命运抗衡的凡人吧?咳咳……费铮，虽然我不能替死去的人原谅你，但在你爸的事上，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他的死并非我本意，害你命运坎坷也非我本意……抱歉。&rdo;

费铮笑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口鲜血：&ldo;好一句轻飘飘的抱歉……有什么用?你过得比我惨才叫道歉，你死了我才能原谅!&rdo;

柏朝捂住了怀中人的耳朵，转头说：&ldo;够了，纪队，开枪吧，他不会醒悟的。&rdo;

纪凛：&ldo;别命令我，他现在不具有威胁性，我不能随便开枪，尽量带他回去审问，或许能捣毁整条毒品交易链。&rdo;

虞度秋拉下柏朝的手，做了个&ldo;等一等&rdo;的手势：&ldo;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费铮，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带着你身旁那位，逃脱的几率更高吧?杜书彦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出生入死?&rdo;

费铮缓缓摇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他的体力：&ldo;没什么好处……看他同病相怜……又蠢得要死，我不救他……他早就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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