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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乏味的一阵子之后,血眼终于点了点头了:“跟我来。他们会与你会面。”
他们?看来不只一个?蝌蚪脸上不露半点声色。
不周山岛现在有了三百个从黑龙潭监狱逃出来的人,再加上头领自己的人,显得比蝌蚪记忆中小了很多。血眼头领带着蝌蚪在所有人面前招摇过市,步子快得蝌蚪得费点儿力气才能跟得上。一路上,蝌蚪看见很多新兵都是蜀人,他们像刀剑铠甲或者粮食谷物一样,从遥远的北方被悄悄运送到不周山岛的码头,不过这里的汉中国人也不少。
蝌蚪看见了有农民、仆从、逃兵,甚至还有身上打着烙印或者刺青的工匠,这些人都混在一起,在营房之间的空地上操练着。其中有些人已经来这儿几个月了,他们是逃离新法令的第一批人,无疑还有更多人在路上。想到这些,蝌蚪本该笑一笑,但这些日子以来,笑已经变成了太难的事,它拉扯着蝌蚪的伤疤,会让整个脑袋疼痛不已。
在平地上,熟悉的轰鸣声响起,云车爬升冲上天空。是要飞向幽谷紫地吧,蝌蚪几乎能肯定,一定是向松去接孩子们了。这更好,蝌蚪想自己现在可不需要他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监视和批判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号营房。上次蝌蚪来是偷偷摸摸的,现在她则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还有头领陪同在侧。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水下暗堡的狭窄走廊,每一处关隘都有蜀人士兵把守,他们全都向一旁让开,请蝌蚪通过。
蝌蚪对这个地方的感受相当尖锐——因为她曾经被囚禁在这儿——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恐惧了。两人沿着顶壁之中的管道,走向营房和整个不周山岛的心脏。这个掌控一切的房间很小,这倒是很出乎蝌蚪的意料,甚至很拥挤,满是各种摆设简直就像一个杂货铺,所有能挂图的地方都是地图。
原本以为会看见赵若翾在这儿发号施令,但是蝌蚪遍寻不见她的身影,反而是“蜀人蓝”和“义军黑”颇为和谐地共存着。蝌蚪突然发现,这里有两个男人和其它人不同,身上穿的是厚重褪色的绿色羽衣,上面带有黑色的装饰细节。蝌蚪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代表哪个国家或家族,像是一种从前的人穿的道袍羽服。
“清理房间。”血眼头领咕哝着。他用不着高声粗气,其他人立刻就依令而行。
只有两个绿衣男人没动,他们对这样的命令充耳不闻。蝌蚪觉得他们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自己的。他们俩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完全同步地转身面对蝌蚪和血眼。他们的羽衣上都佩有衣服纹章,上面的图案是一个霜色圆圈,里面一个深绿色的三角形——上次蝌蚪在这儿见到的那些走私板条箱上,也有这个图案。
让人不安的是,这两个人是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不过似乎远不止如此。他们都有着卷曲的黑发,浓密得像帽子似的,泥灰色的眼睛,棕色皮肤,一模一样的狗油胡子。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一道参差不齐的疤,一个在左颊,一个在右颊——仅用于区分二人。看着这两个怪人,蝌蚪不禁心中一凛,而他们也眼神一晃。
“久仰了,剡姑娘,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右颊有疤的男人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蝌蚪很不习惯地也还了一礼。那人不甚在意地继续说道:“我叫摩诃萨,这位是我弟弟——”
“我叫摩诃多,久仰姑娘大名如雷贯耳了。”另一个接口道。随后他们优雅地点头致意,仍然是那种令人惊讶的完全同步。“我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找到你和你的追随者。而等待仿佛——”
“尤其漫长。”摩诃萨替他说完,看了一眼头领,后者眼睛深处微微闪烁,蝌蚪看见了。“我们为你带来了一个口信,以及一项提议。”
“谁的?你们这个口信是谁给你们的?”蝌蚪感觉难以呼吸,甚至头晕目眩起来。毫无疑问这两个人也是有法力的,但他们不是水灵人,而他们似乎也不是新人——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结并不是自然的,就算双胞胎也不会有这样高的同步——他们既不是汉中人也不是蜀人。远道而来,他们刚才说,从哪儿来?
他们异口同声,犹如肃穆合唱:“泽陂有微草,能花复能实。碧叶喜翻风,红英宜照日。移居玉池上,托根庶非失。如何霜露交,应与飞蓬匹。姑娘可曾听过白莲救世吗?可知道西域姑墨国么?”
蝌蚪突然很希望林牧之就在身边,他一定能听懂这两个怪人唱的是什么玩意儿,还有他烂熟于心的地图。姑墨,一个山国,遥远得像是在世界的另一端。不过林牧之曾经告诉过蝌蚪,姑墨和南方的西羌山麓一样,由一些番王统治,他们全都是化外的炼气士所居之国。“我不明白。”蝌蚪说。
“赵若翾想法也并不了解。”摩诃多说。
摩诃萨插进来道:“因为姑墨国被守卫严密,被群山——”
“积雪——”
“高墙——”
“刻意掩护着。”
这简直太讨厌了,这样的说话方式简直像两个人分站在你的两只耳朵的各一边,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你搞得头晕脑涨。
“容我致歉,”摩诃萨注意到了蝌蚪的不自在,“我们的修炼之法与大脑相联结,这可能相当——”
“烦人。”蝌蚪忍不住替他说了。他俩都笑了,但头领仍然眉头紧皱,血红色的眼睛闪着光。“所以你们也是有法术的人?像我一样?”蝌蚪问。
两人一齐点头。“在姑墨,我们被称作‘赞陀屈哆’。不过每个国家的叫法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称呼像我们一样的人。”摩诃多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遍及天下,有些人身份公开,比如在我们姑墨国,有些人则身份隐秘,比如在你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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