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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南念睡不着,爬了起来,府中的眼线已经被沈追亲自清理过一遍了,他再没了什么后顾之忧,可他却还是睡不好,索性就起床出门走走。积雪没过了脚踝,南念穿了一双棉袜子踩进了雪中,脚下像是踩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他有些无聊就将雪中的脚印踩成了两条直线。一直延伸到了院子门口。他没有抬头,只管低头往前走,忽然听见了一声笑,南念抬头,赫然就看见沈追站在院子门口,披着雪白的绒斗篷。“怎么不睡着呢?”南念伸手摸了摸沈追的肩膀,手中一片冰凉的雪,她在这里站了许久了。南念仰头问道,“殿下站这么久,怎么不进来?”沈追伸手描摹了一下他的脸颊,并不回答,“怎么瘦成这样了?”南念不上她的当,揪着她的领子道,“殿下先回答我,怎么不进去。”沈追听到这话,笑着眯了眯眼睛,“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一路没带伞,本想着不下雪了,结果被骗了。”南念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突然醒来,就睡不着了。”沈追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几颗糖,放在了他手中,“睡不着就吃一颗,我专门让孙成玉做的,大雪快要封山了。”沈追最后一句说的很轻,南念好像也没听清,因为她忽然缓缓的低下了头亲吻上了南念。南念愣了愣,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藏进了沈追的怀里,沈追抱了抱他,又退开了些,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回去睡觉吧,宫中离不了人,好好照顾自己。”南念站在雪地中,看着沈追来去匆匆,他心中像是灌进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的人喘不过气,但他夜里含了一块糖,却睡得很好。时年,十二月,安平侯从琼州拥兵而来,直取京城。沈追听见沈英来报的时候,只抬了抬手,仍旧守着昏睡不醒的沈昌。沈和一路上并未正面与大梁军队交锋,只受到了一些伏击阻挠,不痛不痒,只是拖长了她攻到京城的时间。云昙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是在一个傍晚回到了世子府,脸颊上添了一道疤痕,眉目间仍是初见时的那般冷淡。南念坐在世子府中的湖心亭里,白雪埋了栈桥,成了一道雪白的线,湖心亭四角欲飞,天地间竟像是没了颜色,南念起身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云昙并没有跪下,在亭子门口站住了,不等南念开口,云昙就说话了,“世子,我见到了,云锦其实跟我,并没什么差别。”南念没反驳,云昙在意的是,云锦身上的污名,他就算到死,就只是南念的奴才,都是燕北下人口中不清不楚的耻辱,就算他没被沈和接回来,也跳不出这个深渊。南念垂下了眼睛,“可他是我兄长。”云昙低声笑了一下,“不过我答应世子的事情,还是做了,老东西不守诺言,世子双亲并未入土,已经烧成了灰烬,估计老东西有点信鬼神,还是将骨灰供起来了,我带出来了。”南念的双手徒然攥紧,“多谢了。”云昙直视着南念,笑道,“世子谢早了,世子双亲的遗骨太过重要,得您亲自来拿了。”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七十七南念的心徒然就落了空,云昙的笑他太熟悉了,没有算计没有怨恨,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片绝望。云昙终于发现连恨都没有必要了,他怎么都逃不开这样卑贱的命运,从前满身伤痕的时候,尚且还能骗一骗自己,若是没了云锦,他大抵会有个很照顾他的叔叔,有个跟他作伴的弟弟,到如今却已经骗不下去了。南念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去哪里?”云昙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殿下跟我来,着地方,只有我知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出门了。”说罢,他就转身向门外走去。南念正要跟上去,却忽然想起沈追的亲吻,“你要是走,一定跟我说一声。”“世子,只有一次机会。”云昙背对着南念,南念握了握拳,纵身跟出了门。皇宫寝殿门窗紧闭,只怕一点点风雪漏进去,里面躺着的人气若游丝,像是一口气就能吹熄的蜡烛。一个红袍的侍卫脚步匆匆,在铺满白雪的台阶上留下一串脚印,这脚印的方向直直的指向寝殿。孙成玉手臂上搭着一条布巾,十指架着几根银针,艾草燃起的烟将她罩在其中,细细的银针缓慢的刺进沈昌的眉心,最后凝然不动,一套针下来,孙成玉已经是满头大汗。沈追坐在后方的椅子上,沉默的看着两人,直到孙成玉直起了腰。“皇上如何?”沈追眼里沉沉的透不进光。“回天无力。”孙成玉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沈追看不出情绪,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忽然孙成玉退后一步跪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皇上!”沈追也起身上前,躺在床上的沈昌半睁开了眼睛,像是游走在天地间的魂魄被一双手强行拽回了身体里,她呢喃道,“阿盛……阿盛……”沈追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只低下头在沈昌耳边道,“皇上糊涂啦?庆安侯七年前让您赐死了。”本该毫无知觉的沈昌听完这句,却忽然留下两道泪来,没入了斑白的鬓发。沈追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回光返照了。门忽然被轻轻扣了扣,沈追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出了门。红袍的侍卫见沈追先行了个大礼,然后低声道,“主子,有人来跟我说,世子今天跑出城了。”沈追心里一跳,“谁说的?”“那人说他叫云昙,是个看着很单薄的男子,长的有些像府中那位。”沈追皱了皱眉,“他可是去珞珈山方向了?”侍卫点了点头。珞珈山在屏风崖西侧,跑马大概需要一整天,地势险要,而最重要的是,在沈追的计划里,屏风崖就是最后的战场,云昙这是最后还是受了沈和的命令,将南念带进自己的埋骨之地陪葬。那侍卫瞧着沈追一时间不敢说话,他从没见过沈追如此愤怒过,眉目间冷的像是飞雪过境。“孤去追这不要命的东西!”沈追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抬眼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气。她低声道,“去将门开开吧,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是孤吩咐的。”当夜,睡在榻上的沈平絮忽然听见“哐当”一声,雪越来越大,老旧的房檐挂不住,一片厚重的瓦片掉了下来,将雕花窗砸开了一个大洞。沈平絮愣了愣,也顾不得披衣,起身就跑到了那窗边,伸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那稀碎的雕花,手指触到了窗外的积雪,她像是被烫了那样的抖了一下。沈平絮睁大了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了雕花上,直到十指鲜血淋漓。大梁太女一身单薄,冒着风雪闯进了寝殿。沈追不在,榻上坐着一个人。沈平絮惊魂未定,狂奔至床前,却发现坐着的人是沈昌。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却压不住眼底的灰青色。沈平絮想张口叫母皇,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了,眼眶就红了。沈昌像是全然清醒过来了,却又像是半只脚跨进看不见的虚无。沈昌什么都明白,她伸手眷恋的摸了摸沈平絮的头发,“她什么都没做,皇儿,母皇的时间要到了,你可要……快点长大啊。”沈平絮抬头,惊恐的看着沈昌的脸色由红色变为灰青色,紧接着沈昌的嘴角就溢出了暗红的血液,她脱离力的倒在了床头,自此再也没睁开眼。沈平絮最终还是得以送沈昌最后一程。宏元年十二月,帝崩,太女沈平絮继位。七十八前方的山路,马走不上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南念觉得云昙快得不可思议,他的身影已经成了一个点,远远的落在前方,像是即将要被风雪吞没。南念咬了咬牙,从马背上下来。积雪已经漫过了他的小腿,南念足尖一点,像是飞鸿踏雪那样拔身而起,向着云昙追了上去,这套轻功,就叫做“踏雪”,云昙用的轻功与南念一模一样,可见沈和确实是精心栽培他了,只是没想到,喂养出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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