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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他没有回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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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像个玩偶似的收回了目光。她用最后一点儿力气，向一侧伸着脖子，她不甘心地在人群们搜寻着，搜寻着全世界的目光。看看自己，蝌蚪恳求着，看看这邪恶的王是怎样撒谎的。

蝌蚪的下巴紧绷着，眼睛眯缝着，竭尽全力做出自己所认为的坚忍、反抗、愤怒的模样，她对自己说道：“我是雷电女孩，我是风暴。”可是这这犹如一个谎言，雷电女孩已经死了。

但这是蝌蚪能为自己和朋友们的事业、为那些自己爱的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们不会看到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蹒跚跌倒。不，自己会站住。尽管还没有想出办法，但自己会一直斗争下去，哪怕是已然身处野兽的腹中。

又是一下猛拽，迫使蝌蚪转身面对朝臣和官吏。冷酷的水灵族漠然相对，他们的皮肤被蓝色、黑色、紫色、灰色反衬得更浅更亮，并非生机勃勃的血色，而是犹如一个具具行尸走肉般的僵硬。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蝌蚪身上，而是在疏月身上。在他们那里她找到了答案，蝌蚪看见了虎视眈眈。

在这一瞬间，蝌蚪怜悯起那孤坐王座的年轻汉中王。随后，在内心深处，蝌蚪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噢，疏月，看看你这笨蛋卷入了何种混乱啊，你已经坐在火炉上了还不自知吗。

蝌蚪只想知道会是谁发起第一击。

雀鹰队——还是王公贵妇，所有的力量都在伺机撕开疏月的喉咙，全盘接收他妈妈所切盼的东西。

蝌蚪一踏上碧霞祠的台阶，疏月就把手里的链子交给了其中一个身怀三际皆空术的冷家士兵，随后隐入了这座宫殿洞开的入口。蝌蚪感到奇怪。他如此执着地要把自己抓回来，又把自己关进他的囚笼，却看也不看一眼就把链子塞给了别人。懦夫，蝌蚪对自己说道。在示众场面之外，他没有勇气看自己。

“你会信守承诺吗？”蝌蚪屏住呼吸质问道。好多天不说话，蝌蚪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你是说话算数的人吗？”

他没有回答。

其他朝臣官吏随后走了进来。他们按错综复杂的门第身份排位，队列整齐，训练有素。只有蝌蚪孑然一人，跟在汉中王身后，离他只有几步之遥，而那通常是王后的位置。这头衔对蝌蚪来说太离谱了，绝不可能。

蝌蚪瞥了一眼那个大个子士兵，期待着能在他身上看到某些隐藏于忠君背后的东西。他穿着一件霜色羽衣，厚实、崭新，系带直拉到脖子。他戴着的手套隐隐发光，不是丝绸织物，而是某种特殊的东西，蝌蚪并没有见过——看来就是那种东西，可以隔绝雷电。

蝌蚪不禁瑟缩起来：这些冷家的人，除了压制法术之外，还不肯给自己任何机会。就算自己能在他们持续的静默作用下偷偷放出一点儿火花，那手套也会保护他们，让他们拽住自己的项圈、链子、牢笼。这个大块头冷家士兵没有看蝌蚪，他目视前方，抿着嘴唇，聚精会神。

其他人也一样，守在蝌蚪的左右，以完美的距离和他们的兄弟或表亲略作间隔。他们光秃秃的头顶亮亮的，让蝌蚪想起了杨博易。蝌蚪那和善的贴身护卫，他早就被处死了，因为蝌蚪的存在，因为蝌蚪利用了他。

善良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当人在痛苦中难以解脱时，当人在烦恼中纠缠不休时，当人在人生的苦痛中迷茫徘徊时，相信善良的力量是走出迷雾的导航。

蝌蚪在心里感叹，那时候自己多幸运啊，向松派了那么一个正派有礼的水灵族来看守自己。而现在，蝌蚪意识到自己也很幸运，因为冷酷无情的官兵杀起来要容易得多，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愧疚。

他们非死不可，以某种方式，在某个时刻。如果蝌蚪要逃脱，要召唤回她的雷电，他们就是第一道障碍。其他障碍猜也猜得到：疏月的禁卫军，宫殿里处处可见的士兵和官吏，当然还有疏月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不是让他死，就是自己死。

蝌蚪想象着如何杀死他：用链子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死。这让蝌蚪暂时忽略了现实：自己正步步深入，走进宫殿，踏着灰色的大理石，经过那些镀金纹龙的高墙，头顶的枝形吊灯闪耀夺目，犹如卷曲的火焰。这里如蝌蚪记忆中一般美丽、冷酷。一座黄金锁链和汉白玉栏杆建成的监狱。

至少，蝌蚪不必再面对这里最暴虐最危险的监狱长了——王太后已经死了。想起她——尸突德盈，仍然会让她不寒而栗。她幽暗的鬼魂萦绕在蝌蚪的脑海中。曾经她撕碎了蝌蚪的回忆，现在她自己也成了回忆。

一个身着盔甲的人阻断了蝌蚪的视线，绕过蝌蚪身边的官兵，站到了她和汉中王中间，与蝌蚪步调一致地走着。尽管没穿禁卫军的长袍，没戴禁卫军的面具，他却是个难缠的保镖。蝌蚪想，他一定知道自己正琢磨着勒死疏月。蝌蚪咬住嘴唇，强撑着忍住耳语者的入侵。

但是，不对，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尸突家族的人。他的盔甲是黑曜石的颜色，他比一般水灵族要高大魁梧，他的皮肤是亮霜色的。而他的眼睛——当他回头看向蝌蚪时——是空洞的黑色。

是卫衡岳。

蝌蚪龇出牙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在乎。真想留下自己的牙印，真想尝尝水灵人的血和普通人的血有什么不同。

无法得出结论。

项圈被猛地向后一拉，蝌蚪的背弯了，倒向地面。紧接着又是一拽，蝌蚪的喉咙都快要被刺破了。她的头撞在大理石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但这并不足以让蝌蚪瘫倒不动。她踉跄着爬起来，余光瞥见衡岳转身面向我，腿上也佩着盔甲。蝌蚪又扑过去，项圈又一次拉住了她。

“够了。”疏月轻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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