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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屠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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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蝌蚪思绪里剥下的第一段记忆就是德盈太后的。蝌蚪的毫无怜悯激怒了他，现在蝌蚪算是知道后悔了。蝌蚪还真希望自己能挤出点儿同情来，可她死去的那一幕实在令人惊恐，远不止震惊而已。蝌蚪现在想起来了——被他逼的。

令人眩晕的持续疼痛，抽吸拉拽着蝌蚪在记忆中回溯，蝌蚪发现自己回到了杀死德盈太后的那一瞬间。自己的法术在天空中召唤出了白紫色的雷电，如一条条神龙降临，通天彻地声势骇人，其中一道击中了她的头，由眼睛和嘴巴贯穿而下，劈向脖子和胳膊，蔓延至手指和脚趾，然后又折返而上。

这个邪恶无比的女人的身上的汗立刻被灼烧成了水汽，她的皮肉烧焦了，吱吱冒烟，她外套上的纽扣也烧成了红色，继而烧穿了衣服和皮肤。她全身痉挛，乱撕乱扯，想要摆脱蝌蚪狂怒的雷电。她的指甲全都掉光了，露出了指骨，而她姣好的面容被跳跃的雷电无情拉扯，垮塌下来。

浅霜色的头发闷烧，发黑，碎成了粉末。然后是气味，是声音。她一直尖叫着，直到声带崩裂。赵无极让这些景象慢慢地闪回，他的法术操纵着这些被遗忘了的记忆，让每一眨眼都深深烙进了蝌蚪的意识。

屠夫，的确。

他的愤怒把蝌蚪抛进了一场无法控制的风暴，天旋地转，无依无靠。蝌蚪唯一还能做的就只有暗自祈祷，不去看赵无极正在搜检的东西，就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鸟儿。蝌蚪极力地不去想起忆辰的名字，可蝌蚪竖起的围墙在对方的法力面前，只不过像张纸似的不堪一击。

赵无极兴致盎然地在那些记忆里横冲直撞，蝌蚪能感觉到它们一片片地被撕了下来，属于她头脑的另一部分被践踏了。他知道蝌蚪保护的是谁，知道蝌蚪不想再经历一遍的是什么。他在蝌蚪的思维中追逐奔跑，比蝌蚪的大脑速度更快，越过了那些想阻止他的无力尝试。蝌蚪想大叫，或是求饶，但是她的嘴巴和头脑都发不出声音了。他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蝌蚪觉得自己只是对手掌中一粒滚动的色子。

“我还以为雷电女孩能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完完全全轻而易举。”他的声音在蝌蚪脑袋里回荡着，围绕着蝌蚪。

就像德盈的最后时刻一样，忆辰死去的一幕也被翻了出来，残忍地展示着细节。蝌蚪必须在身体之内重新经历一遍那些可怕的时刻，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内而外牢牢就缚。血腥味混合着油漆味的古怪味道在空气中飘浮着，黑龙潭监狱坐落在黄金谷边缘，靠近由这个瘟疫区域划定的南部边界。

寒冷的薄雾笼罩着灰蒙蒙的黎明。有一瞬间，一切静止了，悬停着。蝌蚪凝视着，僵立着，无法移动。监狱在蝌蚪背后豁然洞开，因为义军掀起的暴动而战栗着。犯人和追随者从大门内拥出来，跟着蝌蚪和朋友们奔向自由——或某种类似自由的东西。

向松已经走了，他熟悉的身影在一百尺之外。是蝌蚪让忆辰先带着他跳跃离开的，因为他是义军里唯一的能操纵云车的人，也是大家逃离那里的唯一指望。知夏和蝌蚪在一起，也像蝌蚪一样静止着，他举起了弩机，向后瞄准了德盈王太后及其官兵，还有卫衡岳。

一支弩箭从弩机中射出，火花燃起，火药溅落。它也悬在半空，等着赵无极放开蝌蚪的思绪。头顶之上，天空里旋涡涌动，满是雷电。那是蝌蚪自己的法力。感觉到它，蝌蚪几乎要哭出来了——如果能的话。

记忆开始移动。一开始非常缓慢。

卫衡岳蓄谋已久，在手里已有的众多武器中增加了钢针。完美精致的边缘上闪着普通人和水灵族的血，每一滴都像是空气中颤动的宝石。尽管法术了得，韩景汐的身手却还是不够快，没能躲过那致命的一击。钢针一瞬之间就刺穿了她的脖子。她倒在离蝌蚪几尺远的地方，慢悠悠地，像是浸在水里一般。卫衡岳想用同样的办法杀死蝌蚪，全力将钢针刺向蝌蚪的心脏。然而，他发现面对的是蝌蚪的哥哥忆辰。

忆辰跳回来找蝌蚪他们，他是要用瞬间移动的法术带蝌蚪一起离开。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显形，先是胸部，然后是头、四肢。他张开双手，眼神专注，他的注意力都在蝌蚪身上。他没看见钢针，他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卫衡岳并没打算杀死忆辰，但如果能的话，他也不介意这么做。多死一个敌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战争中的又一个绊脚石，不过是不知名姓的尸体罢了。这样的事情，蝌蚪自己就做过多少次？

他可能都不知道忆辰是谁，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个肉靶子而已。

蝌蚪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无论蝌蚪多努力，赵无极都不让蝌蚪闭上眼睛。钢针优雅干脆地刺中了蝌蚪的哥哥，穿透了肌肉和内脏，血和心。

那一天，惊讶而恐惧的阳光闪烁不安地徜徉在凸凹的崎岖路面上，那失神的表情正是一年前的蝌蚪第一天迈进那所破败荒废的马死鬼的接头地点的心情。已近黄昏了，这表情正犹豫着向西褪尽，它慢慢吞吞来来回回穿梭在蓬满荒草败枝的小径之上，涂染在面庞黧黑的碎石乱土之上。

蝌蚪表面做出安然自若、心不在焉、毫无感伤的样子，伴随着黄昏时分一声仿佛从浓郁的老树上掉落下来的钟声，一同跌进了地势凹陷于路面很多的监狱的庭院。

蝌蚪内心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天空做出了回应。当蝌蚪的哥哥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愤怒也倾泻而下。但是蝌蚪并没有那种苦乐参半的释放感。雷电并未击中地面，而是杀死了德盈太后，击溃了她的官兵。赵无极决意不给蝌蚪一点儿仁慈，他将画面拉回，重放，让蝌蚪再次目睹哥哥的死亡。

一遍。

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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