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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如果幸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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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直起身子，并以此为掩护，把纹章塞进了床垫底下。那儿还有其他战利品：发夹、坏的餐叉、木器和瓷器的碎片。蝌蚪的肾上腺素尚且平稳，不过会有用武之地的。

蝌蚪瞪着角落里的裙袍，好像它该为这一切负责似的。

明天，疏月是这样说的。

继续自己的仰卧起坐吧，蝌蚪。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有了这样的认识，你就会珍重生活，而不会玩世不恭；同时，也会给人自身注入一种强大的内在力量。

每个人都有一个觉醒期，但觉醒的早晚决定个人的命运。

卡片上字迹清晰，银钩铁划，还把蝌蚪必须说的那些话标了出来。蝌蚪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于是把它们扔在了床头柜上。

真闹不明白给自己派个侍女来化妆打扮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在疏月所谓的法庭上露面而已。蝌蚪穿上那件红色的袍子，系上纽扣，拉上系带，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张厚重的面具。高领，长袖，下摆拖地，不仅遮住了疏月留在她锁骨上的烙印，也盖住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

无论多少次逃离这种优雅的公开盛典，蝌蚪发现自己似乎都注定要成为其中的一个角色。最终穿好裙子的时候才发现它太大了，在蝌蚪的胳膊和手腕上逛逛荡荡的。虽然努力地强迫自己好好吃饭，蝌蚪还是比来这儿之前瘦了很多。

蝌蚪望着窗红木的倒影，便知道自己的头发和皮肤都被三际皆空术的法术压制得又干又枯。蝌蚪的脸色蜡黄，肌肉凹陷，眼眶发红，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她的深棕色的头发更烂了，发根乱糟糟地虬结，而发梢却像以前一样，褪成了灰色。蝌蚪把头发往后梳，草草地编成了几股辫子。

再多的绫罗绸缎也改变不了蝌蚪的样子，那些不过是疏月的戏服罢了。反正无所谓的，如果计划成功，这些东西她永远也不会再穿了。

准备工作的下一个环节让蝌蚪紧张得心脏狂跳。蝌蚪极力做出平和冷静的模样，因为寝室里还有监视者。蝌蚪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真能奏效的话。就算她能糊弄那些官兵，他们也是另一个更难解决的障碍。

蝌蚪想，这会让自己送命的。

这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没有什么力量能扼杀生命。生命是这样顽强，它对抗的是整整一个严寒的冬天。冬天退却了，生命之花却蓬勃地怒放。自己，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光明，忍耐了多少暗淡无光的日月？自己会死亡，但自己也会证明生命有多么强大。死亡的只是躯壳，生命将涅槃，生生不息，并会以另一种形式永存。只要春天不死，就会有迎春的花朵年年岁岁开放。

疏月没有在蝌蚪的浴室里安装监视孔。倒不是为了保护蝌蚪的隐私，而是为了安抚他自己的嫉妒心。在这一点上蝌蚪还是了解他的：他不会允许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身体。灵璧石切割成厚板嵌入墙壁里，它们压迫挟制的重负是一种担保。

疏月确信，官兵绝无在这儿也看着蝌蚪的必要。蝌蚪的心脏在胸膛里沉重地跳着，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她现在必须这么做。

蝌蚪把浴池里放满热水，水哗哗地流动着，水汽蒸腾，热流滚烫。如果不是因为装满了灵璧石，蝌蚪一定会每天都在这儿享受独自热水浴的舒服时光。可她只能草草地一洗了事，否则就会被压到窒息。

在幽谷紫地时，蝌蚪和大家可以在冰凉的河水里洗澡，而不周山岛的淋浴是各人去打热水的，而且水也温温吞吞的不够热。蝌蚪想起在家里洗澡时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那时她和妹妹从厨房的大锅里打热水往浴桶里倒，夏天的水是温的，冬天的水是冷的，然后用偷来的草木灰清洗身体。不过蝌蚪还是毫不羡慕娘亲帮父亲洗澡的工作。

如果幸运——足够多的幸运——蝌蚪想自己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了。

热水中，蝌蚪想起曾经，在竹乡镇的时候，一个安静的夜晚，自己独自一人，有些空虚，有些凄凉。坐在星空下，抬头仰望美丽天空，感觉真实却又虚幻，闪闪烁烁，似乎看来还有些跳动。美的一切总在瞬间，如同“海市蜃楼”般，也只是刹那间的一闪而过，当天空变得明亮，而这星星也早已一同退去……

当水从浴室的门缝流出去的时候，蝌蚪便迅速行动起来。她先把一块长长的木器的碎片放在柜子上，差不多一臂距离，然后就轮到真正的武器登场了。

碧霞祠的每一寸都是奢华奇景，蝌蚪的这间浴室也不例外。它由一盏朴素的——如果这儿有“朴素”二字的话——枝形宫灯照明，银制的分支弯弯曲曲的，像是树的枝丫，上面托着十几个灯台。蝌蚪得站在水池上，岌岌可危地保持平衡才能够到它。蝌蚪的动作虽然勉强，但是目的明确，几下就拉动了这台垂吊着的灯，这灯开始不急起来。等它足够松动了，蝌蚪便往下一蜷身子，仍然亮着的吊灯被拽了下来。蝌蚪把它放在水池上，等待着。

一小会儿后，脚步声响起。检视着房间的人发现了浴室门下面有水渗出来。一小会儿后，两个人走进了蝌蚪的寝室。蝌蚪不知道是哪两个冷家的士兵，不过这无所谓。

“小蝌蚪！”一个男人喊道，同时大力敲响了浴室的门。

蝌蚪没回答。于是他们毫不迟疑，而蝌蚪也没浪费时间。

大饼脸推门而入，趟着水走了进来，他青色的脸几乎和贴着墙砖的墙融为一体。小腌萝卜没动，一只脚踏进浴室，另一只脚还留在寝室里。这也无所谓，反正她的两只脚都踩在水洼里了。

“蝌蚪……？”大饼脸一看见蝌蚪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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