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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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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都不知道父亲是怎样避人耳目的，他极快极轻地抓着蝌蚪的手说：“凡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伤到自己。”

令父亲恐惧不安的种种，却给了蝌蚪希望。

蝌蚪觉得，由此来年，雀鹰队的根基比自己原以为的要深，至于水灵族更是谁都想象不到。这个眼睛流血的头领只是上百个首领中的一个，就像赵若翾一样。

这个头领毫无疑问对自己和向松全无好感，但他并不是举足轻重之人。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蝌蚪自觉有权利要求自己那公平的一份。

想罢，蝌蚪学着父亲，也把碗里的食物倒进了地板上的裂缝里。“我吃好了。”蝌蚪一说完，知夏就跳了起来——他明白这是蝌蚪的暗示。

现在两人要去看忆辰——或者至少他们得如此这般大声说出来，说给营房里的其他人听。当然，蝌蚪的家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娘亲也心里有数。蝌蚪走出去的时候她给了蝌蚪一个‘千万小心’行事的眼神，蝌蚪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蝌蚪伸手拉起领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难民，而知夏根本不用任何乔装。士兵们完全没理会，两人很轻易地就沿着院子里青石地上的霜色粗线，远离了码头和海岸。

正午的日光下，光线如此灿烂，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美好，人们在阳光下尽情的享受着温暖，所有烦恼与忧虑都被阳光的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从人们心中驱赶出来。

蝌蚪看见青石一直铺到了山的缓坡上，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条宽阔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这条路在视线以内不断地延续向前，但是有一条比较细的、明显掉了色的分支成直角伸了出来。在营地尽头，有一座高于岛上所有建筑的堡垒状的建筑，就是由这条细线和粗白的主线相连的。

这地方看起来和海岸上的仓库很像，只是要大得多，极高极宽，首尾相接排列的话，足以容纳下好几辆厢式马车。那些偷来的东西，蜀人必定独有一份，所以蝌蚪很想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

但是仓库门飞快地关上了，而且有不少蜀人逡巡在阴影里。他们彼此闲聊，手里的长矛却紧紧握着，所以蝌蚪的好奇心得等等再说了——也许永远都满足不了。

知夏和蝌蚪便向右转，往八号和九号营房中间的通道走去。这两座营房高高的窗子黑洞洞、空荡荡的，显示着这里没有人住——它们正等着更多士兵、更多难民，或者更不幸的——更多孤儿的来临。穿过营房的阴影时，这个想法让蝌蚪不禁打了个哆嗦。

要接近岸边并不难，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个岛。虽然据点主体建设得还不错，但其他地方仍然荒芜一片，覆盖着沙滩、狗尾巴草覆盖的丘陵、几小丛老树。荒草之中甚至连一条小径都没有，因为显然之前岛上并没有这么多的人来踩出道路。

蝌蚪和知夏隐蔽得很好，谨小慎微地穿过摇晃的草丛树木，抵达岸边。码头已然在一百尺开外的地方，犹如一柄宽刃的腰刀劈入海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巡逻的蜀人就像暗蓝色的小点，影影绰绰地移动。

他们绝大多数都只顾盯着远处驶来，正在靠近码头的货船。蝌蚪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样巨大的轮船，竟然完全处于火精人的控制之下。而知夏这时候却比蝌蚪更专心些。

“这简直是完美的掩护。”知夏说着就脱掉了鞋子。蝌蚪也跟着甩掉靴子，并褪下袜子。当知夏把中衣扯过头顶，露出那黝黑的、由长年的劳作造就的精瘦肌肉时，蝌蚪却没有学知夏：身为女孩，她可不想光着屁股地在秘密地堡里窜来窜去。

知夏把中衣叠好，放在鞋子上面，摆弄了一会儿：“我可不认为这是个营救计划。”蝌蚪明白知夏的意思，怎么可能是营救？在这里根本无处可逃，小岛天然就是半个监狱。

“不必，我只需要见到他，告诉他关于林牧之的事，让他知道事情的进展就好。”

知夏的脸上微微抽动了几下，但还是冲蝌蚪点了点头：“沉下去，浮上来，应该没多难的，尤其是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从大海的一边出现。”

知夏以一种熟练的动作拉伸身体，抖抖脚和手指，为下水做准备。与此同时，他把赵若翾暗中的提示又复述了一遍：地堡底部有一个月池，连接着一个密室。

密室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夜叉庙，现在充作头领的私人房间，不过白日里他从不到那里去。门自然是有锁的，但是很好开，走道也不难通过。

每天的这个时段里，两边的床铺都没人，因为通往码头的通道是封锁着的，只有极少数蜀人守卫会留在那里。蝌蚪和知夏从前的时候可碰见过比这更棘手的情况，比如从水灵族的侍卫前哨那里悄悄偷一点东西卖给马死鬼。

“尽量别弄出水花。”知夏又说了一句，就像一条鱼般地潜了下去。他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秋天的海水可冷得很，但他全不在意。蝌蚪可不行，水漫到腰部时，她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了。蝌蚪向码头那边投去最后一瞥，就没入了海浪之中，让海水的寒凉侵入骨髓。

知夏轻巧地划着水，像只巨蛙似的向前游，几乎没弄出一点儿水声。蝌蚪会一点水，却远不如知夏熟知水性，她极力模仿着他的动作，紧紧跟在他旁边，越游越远。

海水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提高了蝌蚪对雷电的感知能力，和在空气中完全不一样，蝌蚪觉得水延伸了自己的雷电。就像是风可以让向松的火更有威势一样，水也让蝌蚪的感知都变得异常的灵敏了。只要她想，一只手就可以把远处追踪个清楚。

果然，知夏转弯了和蝌蚪感知到的地形一样，先是与海岸成对角线，接着又与之平行。知夏利用一艘抛锚的船来掩护两人的行迹，一路游去如行云流水，相当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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