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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明业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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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慢慢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我不会去谈的。”这是句半真半假的话。蝌蚪自己对向松没什么义务可言，也不会让自己信任他，但自己同时也无法远离他。

明天自己若是一个人，自己会在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对自己说声要坚持一下，会告诉自己现在的事情容不得回头，然后带着微笑出门。可以去要一份比平时多得多的早餐，然后一个人吃光光。就算没有向松，自己也要一个人走下去。

每次当她试着离开，最后还是要回去。曾经的梦碎了一地，捡起，努力拼凑，而后又碎，再捡起，拼凑，直到有一天再也拼凑不来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象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一滴一滴凝成热泪。

“他不是个小孩了，小蝌蚪。你不必再保护他。”

这话让蝌蚪觉得好笑。想想看，一直以来，知夏就是因为自己想让他活下来而生气。这说法简直滑稽极了。自己怎么能做这种事？自己怎么能妄想护他周全？“那么下一次带他一起来，让他以身犯险。”蝌蚪知道向松听得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可还是礼貌地假装没事。“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关心他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蝌蚪转身走开，几乎听不到向松的回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他。”

在平地的另一边，其他人正在做准备。赵若翾忙着把奶奶绑在郎行良胸前，用的是一条云车座椅上的备用的背带，但是忆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听见蝌蚪和向松说的每一句话了，这从他严峻的神情上就能看出来。蝌蚪和向松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蝌蚪一眼，可是什么都没说。

蝌蚪不禁苦笑，看来，另有一顿说教在等着自己，不过不是现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略阳城，期待着又一次成功的征募行动。

“把胳膊缩回来，低头。”郎行良指点着奶奶。众目睽睽之下，奶奶又从五大三粗的建威将军变回了瘦小的自己，然后拉紧了身上的带子。

“这样更轻。”她狡黠一笑，向大家解释道。在漫长的严肃对话和几个不得好好休息的夜晚之后，这一幕让蝌蚪忍不住放声大笑。蝌蚪笑得太厉害，以至于实在控制不住，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郎行良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她的头顶：“你总是让人惊喜啊，奶奶。随意闭上眼也行。”

她却摇了摇头。“我这一辈子都闭着眼，”她说，“从现在起再也不要闭眼了，我要看这个世界。”

蝌蚪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梦想着能像鸟儿一样飞翔，却从未想象过这种“飞翔”。郎行良的腿没有弯曲，肌肉没有绷起来，也没有用力蹬地。他只是平摊手掌，两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开始往上升了。

蝌蚪猜测这是因为他周围的重量正在减少，就像风筝的牵线被松开了似的。奶奶和他绑在一起往半空升起，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了空中的一个小圆点。而后那“牵线”又拉紧了，将那个小圆点拉向地面。就这样，“牵线”松一松、紧一紧，一道弧线接一道弧线地往远方飘去，翻过最近的一个裂谷，不见踪影。

从大家所在的地方看过去，一切似乎都还挺平稳的，不过蝌蚪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去亲身体验了，只是乘云车飞行就够受的了。

赵若翾率先收回目光，着手眼前的工作。她指了指众人前面的陡峭群山和山顶上红金两色的树林。“咱们出发吗？”

蝌蚪没说话，只是向前走去，迈开步子准备穿越裂谷。现在大家已经收集了一大堆地图，据此，知道裂谷另一边是采煤村雾崖村——或者至少是以前的雾崖村。几年前，一场煤窑自燃大火把这个地方烧毁了，迫使那里的普通百姓和水灵族抛弃了这个颇有价值——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再爆炸的地方。根据窦羽逸的记忆，这个地方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的，所以很有可能给蝌蚪他们留下丰富的物资。蝌蚪打算从村子里横穿过去，看看能顺便带些什么回去。

先是一股煤烟烟尘的气味袭来，缭绕着裂谷的西麓，越靠下气味越大。赵若翾、忆辰和蝌蚪迅速地拉起黑色围巾遮住了鼻子，只有向松完全不介意这浓重的烟味。好吧，他本来也不会介意，反而试探性地闻了闻。

烟炎张天，象很薄的雾似地略略掩着较远的那些部分，似乎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些烟都凝聚着犹如一个个怨灵，都形成白白的细丝不住地腾起，那种雾样的气体始终上升，向着几丈高的小半空凝聚，在这烟雾之下，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似乎怕惊扰了沉睡中的恶灵。

“还在燃烧。”他轻声说道，看着周围的树木。和裂谷另一边不同，这儿的榆树和橡树似乎已经死了。它们叶子稀疏，树干晦暗，虬结的树根之间连野草也没有。“在地下比较深的地方。”

如果这世间有地狱的话，那么眼前的景像就最接近于地狱了。这燃烧了不知道多久的煤层，好似催动世上三道的业火一般，永不熄灭。在那不见光的地方，黑暗中有一片片火光，遍布在各个地方。那火光一窜一跳地闪着，撕破无际的夜幕，似乎想冲破黑暗的束缚，飞腾出去。

如果不是向松跟着，蝌蚪会很害怕在煤层自燃的地方走来走去。但煤矿的热度和向松可没法儿比，这位王子自己就能掀起大爆炸，只要他想。于是大家便继续在这些垂死树木间默不作声地行动。

山坡上到处是煤矿竖井，每个都建得匆忙潦草。其中有一座竖井冒着烟，向面目模糊的天空中喷出一团团灰色的云雾。赵若翾忍着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不过还是迅速地攀上低矮的树枝或山石，静悄悄地观察着这片区域，一贯地警醒紧张。而就在几尺之外，忆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蝌蚪默默地想起了林牧之和梓怡——两个人翩翩起舞，相伴的音乐却没有别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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