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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无生命的躯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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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垂下的几缕头发挡住了眼睛，面孔也模糊不清，蝌蚪却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男孩是谁。蝌蚪在档案中看到过他，他在证件画像上对着蝌蚪微笑。他的特征也符合资料上的描写，可现在他永远都不会笑了。

蝌蚪曾猜到会发生这种事。她早就有防备。但这不会让她更轻易地感受到痛苦，或是挫败。

死者就是章殿，那个新人，现在已是无生命的躯壳。

蝌蚪为这从未谋面的男孩落泪了，为自己没来得及救出他而落泪。

蝌蚪抹掉了眼泪，极力地想忘记逝者的面孔。为了活命而奔逃，原本可以有效地转移开注意力，但即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威胁也无法将一切阻隔在外。有些生离死别是无法忘怀的。星颜、鲁宾白，现在又加上了章殿，他们占据着蝌蚪思绪的一角，像幽深灰暗的蛛网一般缠绕着蝌蚪。

蝌蚪想，自己的存在便是他们的死因。

当然，另有一些人是蝌蚪杀掉的——干干脆脆地，直接而特意地，用自己的双手杀掉的。不过，蝌蚪可不会为他们感到悲伤，也不会懊悔自己做过些什么。不过，现在且不去想吧，自己和伙伴们还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呢。

向松率先转身，不再去看章殿吊摆的身体。他另有自己的逝者群像，不想再在那行列中多添加一个了。“快走，我们不能停留。”

“不——”赵若翾倚在墙上，一只手紧捂住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强忍着不想吐出来。

“好了。”忆辰扶着赵若翾的肩膀。她想甩开他，忆辰却稳稳地站着，看着她在花丛中大吐特吐。“你们应该看看这个。”他严肃地看了蝌蚪和向松一眼，“你们最好心里有数，这就是我们失手的后果。”

忆辰的愤怒理所当然。毕竟是蝌蚪他们三个人在褒水湾的正中心引发了一场激烈交战，浪费了章殿生命里的最后宝贵的时光。但蝌蚪已经精疲力竭，不想听这种训斥。

“这不是说教的地方。”蝌蚪回答道。这儿是一座陵墓，在这里说话都是不应该的。“我们得把他放下来，不能让他就这样吊着。”

蝌蚪正要走向章殿的尸体，向松却拽住了她的胳膊，拖着蝌蚪往反方向走。“谁也不能碰那尸体。”他低声咆哮。那语气听起来和他父王如此相像，真令蝌蚪感到无比的震惊。

“那尸体有名有姓。”蝌蚪回过神来便语带讥讽，“他也许没有你那么高贵，但那不意味着就该这么抛下他。”

“我去放他下来。”赵若翾站直了。

忆辰和她一起：“我帮你。”

“站住！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以为章殿没有家人吗？”向松急切地说，“可是他们在哪儿？”他挥手指了指广场，指着空空荡荡的树丛和上方紧闭的窗户。

只有一座城市坠入暮色的杂声远远传来，除此之外，这广场一片静谧，悄无声息。“他妈妈总不可能把他丢在这儿吧？吊唁哀哭的人呢？朝他吐口水的官兵呢？连只寻臭而来的乌鸦也没有，为什么？”

蝌蚪明白了。

是陷阱。

蝌蚪猛地抓紧了向松的胳膊，指甲深深揳进了他压抑着烈焰的灼热皮肤。奔涌在蝌蚪血液中的恐惧同样划过向松的脸，他没有看向蝌蚪，而是看着幽深的巷子。而蝌蚪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顶流精耀日冠——有个愚蠢的男孩不管走到哪儿都要执意戴着它。

随后，排山倒海一样的士兵缓缓地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像金属虫子搓动螯爪，准备吞下肥美的一餐。

“三哥。”蝌蚪轻声喊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摸索她那可以瞬间移动的哥哥。蝌蚪知道，他会救自己的，他会带自己和其它人远离这一切的。

忆辰一刻也没有犹豫，向蝌蚪扑来。

但是他没能碰到蝌蚪。

蝌蚪惊恐万状地看着两个神行真人扯起忆辰的胳膊飞上半空，又把他重重地摔回地上。忆辰的脑袋撞在石头上，眼睛翻了过去。迷乱之中，蝌蚪只听见赵若翾惊声尖叫，而神行真人抓起忆辰飞远了，身影渐渐模糊。

蝌蚪本想朝着他们放出雷电，让他们掉转方向回来，但他们已经落在主楼拱门上了。疼痛上上下下地啃噬着蝌蚪的胳膊，闪烁着炽热的霜色利刃，可那只是蝌蚪自己的雷电，她自己的力量。它不会伤害自己的。

咔嗒咔嗒的声音继续着，在蝌蚪的脑袋里回旋盘绕，越来越快。蝌蚪极力地想忽略它，想投入战斗，但她的眼睛看不清了。她的视野昏花一片，随着那声音的节奏一下清晰又一下模糊。

这是什么声音？但不管是什么，它正在让蝌蚪精神错乱。

眩晕之中，蝌蚪看见两团火焰在自己身边燃爆。一团明亮炽烈，另一团则暗淡幽游，犹如烟和火幻化的巨蛇。不知在什么地方，向松痛苦地怒吼着——跑！

他似乎如是呐喊。这声音似乎像捂着被子睡觉的时候，屋子外有人喊你一样朦胧。

蝌蚪当然毫不迟疑，她踉踉跄跄地开始奔逃，只不过是完全漫无目的地，身子也摇摇晃晃地，徒劳无用地跑了几步。

可她最终倒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艰难地往前爬，就连眼前几尺之外也看不清了。这是什么？什么情况？自己到底怎么了？

有人抓住了蝌蚪的胳膊，力气大得如同啃噬。蝌蚪闭着眼挣扎，寻找着它们上方的脖颈。她的手指触到了盔甲，甲板镶嵌平滑，雕刻精致。“我抓住她了！”蝌蚪立即就认出这声音属于谁——卫衡岳。蝌蚪几乎看不见他的脸了：黑眼，凶目，皮肤像月光的颜色，是这个狂妄且凶暴的男人。

蝌蚪疯狂地尖叫着，凝聚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用一道雷电朝着他劈了过去。可是卫衡岳攫住蝌蚪的胳膊，蝌蚪则大声吼叫，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面燃烧。不，那不是火。

她知道火要燃烧什么。

但蝌蚪身体里的另有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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