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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涅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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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族长再次站了起来，恢复集聚起新的能量继续进攻。卫衡岳则在周围伺机而动，寻找着他能助力偷袭的机会。向松不善于抵御水精子，水精子的水系法术本来就更容易克制向松的火系，加之这又是特地选定的不利用向松的场地。蝌蚪记起了好久以前，疏月在训练里是如何被水精子轻取的。

蝌蚪这边出手如电，抓住了钱族长的手腕，让雷电击穿他的皮肤，好迫使他转而针对自己发力。水流像个铁锤似的，一下把蝌蚪击倒在沙地上。水奔流汹涌，滚滚不绝，让蝌蚪根本没法儿呼吸。从踏上这座比武场的第一刻开始，冰冷的恐惧就攫住了蝌蚪的心，但现在自己有了赢的机会，有了活命的机会，蝌蚪反而更害怕失败。

蝌蚪的肺渴求着呼吸，下意识张开嘴巴，被水冲了进来，呛得咳嗽。这和被火烧死没什么两样，一样可以取人性命。

在水里最微小的电流已经够用，它击穿水流正中钱族长，疼得他大叫起来，后退几步，足以让蝌蚪借机从水中脱身，而那些水浸入了湿乎乎的沙地。空气重新进入了蝌蚪的肺，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现在可没时间把气喘均匀了。钱族长只稍一缓立即又扑过来了，这次他直接掐住了蝌蚪的脖子，把蝌蚪往水墙旋涡的中心使劲摁。

但蝌蚪早有防备，这一下反而可说是正中下怀。蝌蚪心中暗笑，这傻瓜可真够蠢的，竟然敢碰到自己，竟然敢用他的皮肤碰到自己。当蝌蚪放出雷电的时候，电流立即击穿血肉和水花，钱族长就像个烧开水的壶似的，号叫着向后倒了下去。水流退去，被沙地吞噬掉了，蝌蚪知道他是死透了。

当蝌蚪重新浑身湿透地站起来，因为杀人的冲动、恐惧和体力的消耗而颤抖的时候，蝌蚪看向了向松。他鼻青脸肿，浑身是血，但他的双手仍然擎着耀目的火焰。卫衡岳匍匐在他脚边，下跪乞降，乞求着留他一条小命。

“杀了他！快杀了他！”蝌蚪大声怒吼着，想看到他殒命当场。在他们头顶上，电网结界又震颤起来，脉冲随着蝌蚪的愤怒一波波涌动。“他刚刚想要杀了我们，快杀死他，免留后患！动手啊！”

向松一动也不动，牙缝里挤出深深吸气的声音。他看起来体无完肤，精疲力尽，复仇的欲望已经被比武的紧张消耗殆尽，他也渐渐恢复成原来那个冷静、深思的模样。只是，他无法再做那个王子了。

但是，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轻易改变的，他退后几步，收回了烈焰。

“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死寂沉沉压了下来。蝌蚪奇怪，不多久前观众们不是还在喧嚣着、兴奋着，等着看自己和向松死吗？当蝌蚪抬眼向上看的时候，她发现那些人没在看。他们没看见向松的仁慈和蝌蚪的道术，他们根本不在场。硕大的比武场空荡荡的，没人见证蝌蚪和向松的胜利。汉中王把所有人都赶走了，掩盖了蝌蚪所做的一切，这样他就能用别的谎言自圆其说了。

在汉中王的包厢里，疏月站起来鼓掌。“真精彩！”他笑道。

他走到比武场边，隔着雷电结界凝视着蝌蚪和向松，旁边站着他的王太后。

这声音比任何刀锋利器都让蝌蚪重新痛苦，让她有了许些的畏缩，它回荡在空空如也的比武场中，直到脚步声、靴子踏在石头和沙子上的声音淹没了它。

侍卫、禁卫军、士兵，从每一扇门外拥了进来，他们有几百几千人，多得无法计算，也无法逃脱。蝌蚪终于赢了比武，却输了这场战争。

卫衡岳一脸污泥，这时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士兵队伍中，无懈可击的包围圈里，只剩下蝌蚪和向松两人。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自己已经赢了，自己展示给他们看了。这不公平！蝌蚪想大喊大叫，想发出雷电复仇、战斗，但是战胜五个人已经如此艰难，面对这数千水灵人士兵实在是有死无生。愤怒的热泪洇湿了蝌蚪的双眼，但蝌蚪是不会哭的，就算在这断港绝潢的最后一刻。

“一直以来，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蝌蚪低声对向松说。不论蝌蚪曾经如何看待他的立场，向松此刻都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蝌蚪对那些冒险而为的事心知肚明，他却从头到尾都只是颗棋子，只是个人质，被那些玩弄着隐形阴谋的人所撕扯。

向松并没有抱怨，也没有怨恨。此刻，他绷紧了下巴，扭头转身四下打量，搜寻着能逃出生天的路。但是，又怎么可能呢？蝌蚪想，不期望他能原谅自己，因为自己实在配不上他的原谅。但向松的手还是拉着蝌蚪，紧紧抓住这个他身边留下的最后一人。

悠悠地，他突然哼起一首曲子，蝌蚪听出那旋律里的无尽悲伤，那正是在洒满月光的屋子里，两人亲吻时的调子。

浓云之中雷声积聚震颤，仿佛时刻就要爆发。雨滴纷纷坠落，砸在两人头上的结界上。带电的结界遇水发出咝咝的响声，但大雨仍然瓢泼而下。就连天空都为他们的失败而痛哭失声。

疏月倚在包厢边，向下看着两人，雷电结界扭曲了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他本来的可怖真容露了出来。他甚至没留意有雨滴落在他的鼻子上，但他的太后在耳畔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一惊之下回到了现实。

“再见了，雷电女孩。”

当他抬起手的时候，蝌蚪想他大概是要挥别。

此时的蝌蚪终于万念俱灰，紧紧闭上眼睛，等着漫天的箭雨把自己射成刺猬的剧痛袭来。蝌蚪的思绪转向了内心，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想到了知夏、父亲、母亲、哥哥们，还有幺妹萌兮。不久就会再见到他们吧？

此时，心似乎无比的清明，而这颗清明的心告诉蝌蚪，是的。他们正等着她，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就像在缀花园里的那次一样，当蝌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反而感到了一种冰冷的沉静。

自己就要死了，生命正在流逝，而蝌蚪似乎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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