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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梅快要生了。
肚子大的像一口倒扣在身上的铁锅,走起路来步伐蹒跚,行动迟缓。
我把给她带的补品放在桌边,搀着她胳膊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开始给我诉说她的各种痛苦和奇妙交织的复杂感受。
这个过程我是经历过的,因此听着格外有共鸣。但她的情况又跟我有不同。
这一天中午,我下课后直接开车来到了赵雪梅在镇上的家,也就是我之前租过房子的地方。
我是头一天晚上跟她约好的,如果突然到访她有可能会不在家。这个女人虽然大着个肚子,但还是跑建材市场,盯装修,买家具,事事亲力亲为,能干的很。
赵雪梅原本皮肤有些黑,怀了孕显得丰腴白皙了一些,配上原本就标致的五官,显得更漂亮了。
不一会儿她妈妈赵阿姨喊我们过去吃饭,桌子上五六个菜全是荤的,鸡,鱼,牛肉,猪肉,菜品丰富。就我们三个女人吃。
这一家人就是实诚,是少见的实诚,给我带孩子时,就把春妮当自家孩子带,一年时间里从没有让孩子感冒伤风过一次,更没有磕着碰着的情况发生。
我把春妮从老家刚带到滨都时,在没有找到带孩子的人之前,我心想只要有人愿意带,那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就是恩人。细节方面我不会要求太高的,保证孩子安全就可以了。
但遇到了赵雪梅一家人,他们给了我远超出我期望的帮助,彻底解了我的后顾之忧。在那年过年的时候,赵雪梅的妈妈还给春妮买了一身新衣服,做到了比亲奶奶还暖心尽责。
这让我这个漂泊在外的孤苦无依的异乡人感动不已。
以前我也在他们家吃过很多次饭了。
她们母女俩一个劲儿地劝我多吃,一如既往,非常热情。
饭后赵阿姨收拾完厨房就出去打麻将了。赵阿姨睡眠很差,夜里入睡非常困难,经常迟迟睡不着,有时甚至通宵无眠。所以白天就不午休,不然夜里更是精神矍铄,躺着都会很难受,躺都躺不住。“很难熬到天亮。”她说。
我跟赵雪梅又来到露台上,晒着太阳聊天,我说:“哎,你说荒谬不,我跟王晓峰去领证,居然遇到一对五十多岁的准备要复婚的男女,他们当场在那儿吵起来了,也不知道最后到底领了证没?”
赵雪梅倒是反应平淡地说:“这世界就是这样,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婚姻模式也都有。有些夫妻就是一辈子吵吵闹闹,像一对冤家一样,在一起吵的天翻地覆,离又离不彻底,过也过不好。我们这个小区里面就有这样的。”
我感慨地说:“是啊,我父母也是这样的,虽然没闹到要去离婚的地步——主要也是我们那儿的农村里离婚很不方便,要离婚得跑到城里,然后辗转再坐车去民政局,很麻烦的。要是跟民政局住在同一条街上,估计不知道离了多少次了,差不多就是我遇见的那对儿老夫妻那种状态。这么看来,那对老夫妻倒也不奇怪了,反而很有代表性呢。”
赵雪梅换了个话题说:“那你们领了证,以后就好好的过。不要再折腾了。你老公那个人,我觉得还不错嘛。”
王晓峰就是那种外人看来很不错的男人。我单位上的那几个嘲笑过我的女人以前也说他不错。
我有些有苦难言,说道:“我们也没有领成。”不知怎么的,说出这句话时,我内心里竟有一丝轻松得意之感,似乎在报告一个喜讯。
她疑惑地问:“怎么回事啊?你们也吵架反悔啦?”
我把原委解释了一遍。
又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会儿,我该回学校了。下午没有课,但是有一些其他工作要做。
赵雪梅挺着大肚子执意送我到楼下,我走了,她也好歇会午觉。
我拉开车门正准备要上车,听到有人跟赵雪梅说话,转身望去,是徐泽云,她是赵雪梅在这个小区玩的比较好的邻居兼闺蜜。
徐泽云也是个独生女,当年也找了一个上门女婿,谁知他们结婚后刚生了孩子才几个月,男人就在某一天突然不辞而别,这一走就再也没有了音信。徐泽云就在周围大妈大婶的各种口水中带着孩子过日子。如今她的孩子也上小学了,但是男人始终没有露面。
婚姻的失败,似乎会让有些人自带一种低别人一头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有时候也会传染给孩子。
徐泽云的儿子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很深自卑感的小男孩。以前他也是春妮在这个小区的玩伴,但后来自从王晓峰来了以后,春妮有爸爸了,小男孩每每见到春妮就回避,再也不一起玩了。
我跟徐泽云或许是内心深处的同病相怜,于是朋友的朋友,就变成了我的朋友。
徐泽云在镇上的工厂里上班,小男孩多数时候都由外公外婆带着,跟一群老年人在一起,那些人就会故意逗弄他:“你爸爸呢?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春妮被赵阿姨带着的时候,偶尔会跟一群老年人在一起,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一次甚至就是当着我的面,一个老婆婆问春妮:“你爸爸呢?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这些老年人闲得没事干,在那里晒着太阳,扯着闲话,在小孩身上逗乐子玩。虽然他们没什么恶意,但也确实让人很不舒服。大人有时候都有点受不了,何况孩子。但他们的嘴巴是无止境的,也是自由的。今天这个说,明天那个说。这是他们恒久不厌的话题。说这么两句玩笑话又不会犯法。
对于当事人来说,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磨砺吧。
你不可能对着一群老年人发火,那显得太没涵养了。
你只能让自己气量放大,把这些闲言碎语当做蚊子哼哼,当做一阵风,从耳边刮过也就算了。
你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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