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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第1页）

绿萼掀开帘子，一个短小精悍的小内监躬身走了进来，礼毕道：&ldo;李大人命奴婢来向大人禀告案情。&rdo;说着看看启春又看看我，略有迟疑。

我笑道：&ldo;这位是抚军将军府的大小姐，我的至交好友，你只管说。&rdo;启春甚是满意我没有将她称为&ldo;信王世子王妃&rdo;，向我微微一笑。

那小内监道：&ldo;是。掖庭属出赏，询问宫中有没有谁刻意打听过大人的行踪。因无人应答，于是加了赏格。连加数次，才有金水门值房的一个小内监来说，曾有外宫玄武门的一个姓唐的侍卫出了钱来向他打听大人的模样、为人如何、几时出宫等事，还说一有消息便得去告诉他。李大人便寻了那姓唐的侍卫来问，他一口认下，却说当初答应过一人绝不向旁人泄露此事，所以不便说出那人姓名。即使丢掉这份差事乃至身家性命，也不会有负朋友之托。李大人见问不出来，又不好动刑，便暂且让他回了原处。施大人听说此事，便赞这侍卫若非有义气，也交不得那样有本事的朋友。况威逼之下，恐他一走了之，就更问不出来了。因此好意安抚，将赏格添了一倍赏给他，他竟不肯要。李大人只得派人跟了他几天，见他出了宫便回家去，连铺子也不逛。看来要知道那位大侠是谁，与周贵妃有何干系，非得旷日持久地追查下去才行。&rdo;

我问道：&ldo;那侍卫叫什么名字？&rdo;

小内监答道：&ldo;回大人的话，他叫唐省兰，是玄武门的侍卫。&rdo;

我又问：&ldo;李九儿和柴氏之事查得如何？&rdo;

小内监道：&ldo;李大人说，这二人之事恐奴婢说不清楚，必得施大人亲自来说方才妥当。&rdo;

我笑道：&ldo;好。回去替我多谢李大人。&rdo;于是命绿萼赏了那小内监，亲自送他出去。

启春笑道：&ldo;连一个侍卫都这么有骨气，那大侠更是有廉范不言之风[164]，当真令人心生向往。妹妹是几时结交到这样的人的？&rdo;

廉范是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的后人，汉明帝初年为陇西太守邓融的功曹。邓融被州中举报，廉范知邓融难以脱罪，便托病求去。邓融不解，以为他厌弃自己，便怀恨在心。后邓融在洛阳被征下狱，廉范改名换姓做了廷尉狱卒，在狱中尽心侍奉。邓融见狱卒眼熟，便问道：&ldo;卿何以酷似我从前的功曹？&rdo;廉范骗他道：&ldo;君处困厄，眼花而已。&rdo;后邓融因病出狱，廉范随而养视，终无一言。邓融死后，廉范送丧南阳，丧毕乃去。

此人从修德门一路送我到景灵宫，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我的性命，却一直不肯露面。启春将他比作廉范，倒也不虚。我笑道：&ldo;我也不知道此人是谁，也从未结交过这样的人。&rdo;

正说着，忽闻信王府的小内监来禀报，说高旸已经从定乾宫出来，请世子王妃一道回府。启春只得起身告辞，一面恋恋不舍道：&ldo;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rdo;

我携起她的手，微笑道：&ldo;姐姐从此是自由之身，何愁没有相见之日？不论姐姐何日回京，玉机都在此恭候。&rdo;

启春淡淡一笑，虽有不舍，却无忸怩。于是我送她到内宫金水门，相互施礼，潇洒作别。

回漱玉斋时路过益园，因见紫藤花开得好，于是带着绿萼在花架子下坐着看小池中的天鹅。绿萼叹道：&ldo;一想到这两只天鹅中有一只要飞走，只留一只孤孤单单地在园子里，奴婢的心里就不自在。&rdo;

我望着对面高高宫墙上的昊昊苍冥，曼声吟道：&ldo;念与君离别，气结不能言。各言重自爱，远道归来难。&rdo;[165]

绿萼道：&ldo;世子王妃哪里&lso;气结不能言&rso;了？奴婢瞧她倒高兴得很。&rdo;

我笑道：&ldo;是&lso;君离别&rso;在先。他既无义，启姐姐又何必为此蹉跎一生。&rdo;

绿萼道：&ldo;可是世子王妃离了王府又能怎样？再刚强，也是个女人，终究得嫁人。即便世子有个外室相好什么的，不也很平常么？堂堂的世子正妃，倒要避开这些女人？传了出去，准是京中的笑柄。&rdo;

启春所求的是配得上她年少倾心的尊严。我叹道：&ldo;启姐姐的心思，你不懂。&rdo;

绿萼亦叹：&ldo;奴婢是不懂。可古往今来全天下的女人不都这样过日子么？真是书读得多，烦恼也多，脾性也古怪，行事也与旁人不同。&rdo;

我笑道：&ldo;你今日哪里来这么多的感慨？&rdo;

绿萼道：&ldo;奴婢说得不对么？从前周贵妃舍下荣华富贵，说出宫就出宫了。如今世子王妃也是这般。&rdo;

我淡淡一笑道：&ldo;并不是读书多了烦恼才多，而是读书多了才会察觉这些烦恼，读了书才有可能不屈从于这些烦恼。&rdo;

绿萼道：&ldo;奴婢宁可这一辈子都不要发现这些烦恼。&rdo;

我笑道：&ldo;不错，每个人都盼望能少些烦恼。若要少些烦恼，必得前人想法子解决了烦恼，或是自己努力为后人解决烦恼。否则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一辈子都操控在旁人手中。你想想，这是你想过的日子么？&rdo;

绿萼愕然不能答，好半天才道：&ldo;可是圣人不是说要&lso;虚其心，实其腹&rso;[166]么？&rdo;

我笑道：&ldo;那是愚民之道，圣人们自己可都是&lso;知其白，守其黑&rso;[167]的。你要做圣人还是愚民，要治人还是治于人，自可去想。&rdo;

绿萼茫然道：&ldo;若被圣人所治理，便糊涂些也无妨。&rdo;

我笑道：&ldo;倘若这世道没有圣人呢？倘若那圣人是伪君子呢？你糊涂到死，又有谁理会？有谁怜悯？&rdo;

绿萼愈加迷惑：&ldo;可自古以来，人们不都这样过了么？&rdo;

&ldo;古人茹毛饮血，你今日还能这样过么？&rdo;说罢起身笑道，&ldo;罢了，两只天鹅引出你那么多话来，从此以后，我可不敢带你来益园了。&rdo;

绿萼忽而掩口道：&ldo;哎呀，奴婢颠三倒四地说了那么多，不知道这算不算&lso;读书越多，烦恼越多&rso;呢？&rdo;

我大笑：&ldo;书已经读下了，你的这些这烦恼便去不掉了。佛说：&lso;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得真自在。&rso;[168]有智慧，才有真自在。你要真自在，还是假自在呢？&rdo;

直到深夜，才从小书房中出来，却见小简从通向御书房的门里进了小书房，一溜烟追了上来，躬身道：&ldo;陛下请朱大人御书房说话。&rdo;

我连忙随他自那扇小门回到御书房，但见皇帝正拿着我昨日连夜写下的候选王府官的名单细看。行过礼，他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下首的交椅道：&ldo;赐座。&rdo;

我笔直地坐下，眼看他合上名单，竟有些惴惴了。皇帝微笑道：&ldo;这些人的文章没有人比你瞧得更仔细了，你便将各人品评一番，朕也好斟酌各自的职责。&rdo;

我恭敬道：&ldo;遵旨。&rdo;说罢站起身朗声道，&ldo;敦笃有行，则渭州秦牧；清耿亮直，则邵州毛明；贞固纯洁，则歙州张焱；文采斐然，则庐州丁然；明敏擅断，则南阳杜娇；清雅特立，则通州公孙骏；托孤寄命，则庆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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