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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第1页）

凌二舅道，&ldo;说这有什么用。先时我只当他内疚，如今长卿都成亲好几年，他怎么倒不愿意成亲了呢。&rdo;

凌二太太咬牙，&ldo;别跟我提那小狐媚子！&rdo;

凌二舅脸一冷，怒道，&ldo;要不是你当初做的好事，儿子的姻缘早成了！&rdo;凌二舅绵软了些，跟凌氏兄妹感情不差，便是对赵长卿，亦有几分愧疚。

凌二太太嘟囔，&ldo;哼！咱儿子，堂堂进士，什么好的寻不着，难不成还要她一棵老歪脖树上吊死？&rdo;

凌二舅低声斥道，&ldo;你别这样不识好歹成不成？去岁一过年就去了帝都，租房子安置什么的，还不都是人家苏先生着人帮忙，样样打点的妥当，不需他们操一点心，只管念书就行。到天冷时，衣裳鞋袜的都出银子置办。阿腾去帝都这一年多，拢共没花多少银钱。何况他还断了手臂，咱们不在身边，那还是外甥女婿帮忙接的。你拍胸脯想一想，咱们有没有沾长卿的光！别的举人到了帝都，租房吃饭就得自己操心。人家帮了咱们，不求你感激，你还这样不识个好歹，以后谁敢帮阿腾？你不为别的，就当是为了阿腾，能不能别说这种话！&rdo;

&ldo;好了好了，你还不知道我，我不过是过个嘴瘾。&rdo;凌二太太摆摆手道，&ldo;我是为阿腾的亲事着急。我知道长卿好，你看她多有运道啊。当初我是不好，嘴坏，搅坏了她的亲事，可她当初要嫁，无非就是嫁个卫所的小总旗，哪及如今，夏家转眼便发达了，她这摇身一变就是翰林太太。你说说，谁有她的运气？别人都说她旺夫呢。&rdo;说到这事，凌二太太就无比眼气。当初听到赵长卿在蜀中被婆家刻薄的事，她心下偷乐许久。其实，赵长卿是好是坏与她有甚相干呢？不过，人心就是这般奇怪，听到赵长卿过得不好，凌二太太就是无比开心。结果，这才两年多，夏家便发达了，那夏文的名次，比她儿子还好，怎不叫人无端气愤！当初兴灾乐祸时尚且能说几句哈哈笑，如今夏文凌腾一样进翰林，凌二太太便不敢随意说赵长卿的不是，无他，她也知道好人缘儿的重要性。真得罪了夏文，这不是给儿子招祸么。

凌二舅心说，若不是当初妻子太过刻薄，将赵长卿娶进门，也没如今这许多事。

凌二舅道，&ldo;若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总不放心他一个在帝都做官，虽说有小厮服侍，到底不如女子细致。&rdo;

说到儿子，凌二太太又另是一片慈母心，立刻道，&ldo;可不是么？这孩子，你说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我真是没法子了。&rdo;

凌二舅道，&ldo;你看，阿蓉好不好？&rdo;

想到赵蓉，凌二太太淡淡道，&ldo;我说这话你别恼，虽说长卿比阿蓉能干，要我说，阿蓉比长卿好。阿蓉她娘也与我提过两遭，只要儿子点头成亲，不要说阿蓉，只要是女的，出身正经，我不挑门第，个个愿意。&rdo;如今赵家比先时更加兴旺，赵勇升了正五品不说，赵长宁也狗屎运的中了进士，西北军里得了官儿，虽不比她儿子，同进士也是进士呢。更不必说赵长卿走狗屎运成了翰林太太，说不得将来官场上也有用得着姓夏的地方。这般想着，凌二太太也有些情愿赵蓉。

凌二太太是想到做到的人，道，&ldo;正好儿家里有女婿家送来的南面儿的鲜果子，金贵的了不得，明儿我带些去瞧瞧妹妹，探一探妹妹的意思。&rdo;

凌二舅道，&ldo;你还是先把阿腾说通。&rdo;

凌二太太生就是个顾前不顾后的性子，她道，&ldo;我现在不能跟阿腾说话，但凡一开口，胸口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蹿。你去说吧。你们父子感情深，我不去费那个吐沫星子。&rdo;

凌二太太第二日用过早饭的就去了赵家，凌氏这些天人逢喜事精神慡，见着凌二太太也没撂了脸，笑，&ldo;二嫂倒有空来我这里坐坐。&rdo;反正自己闺女嫁的不错，先时那些事，凌氏也懒得再与凌二太太算旧账。

凌二太太笑，&ldo;昨儿，三姐儿女婿给我送了些南方的果子来，叫樱桃的，红润润的，我吃着还好，就想着给妹妹送些过来。&rdo;

凌氏笑，&ldo;有劳二嫂想着我。&rdo;

&ldo;瞧妹妹说的，家里可有谁，你二哥就你这一个妹妹，心里很是惦记妹妹。&rdo;凌二太太感叹，&ldo;就是阿腾，能有今日，也离不开妹妹疼他。&rdo;

凌氏实在受不了这等没边儿的恭维，道，&ldo;二嫂快别这样说，我不通诗不通文的，这话是打哪里来，我受之有愧。&rdo;

凌二太太恳切道，&ldo;不瞒妹妹，自阿腾中了进士，我这心里比往日清明了许多。他这样大小伙子了，我倒常想起他小时候的事。那会儿咱们多难哪，一家子隔三差五才能吃回肉，阿腾打小就由父亲教导着学了些蒙学，我看他不似那等笨的，就为他上学的事发愁。好先生不好请不说，就是好请，凭咱家，也得勒一勒裤腰带才请得起。还是妹妹，求了你家老太太，让他去朱家族学附学。这打好了底子，才有他往后的出息。阿腾小时候，妹妹家也不宽裕，哪年不给他做两身新衣裳。就这么一个娘家侄儿，妹妹疼他的心，比我也不差。&rdo;凌二太太说着忍不住眼眶微红，拈着帕子拭泪道，&ldo;我是个糊涂人，这一辈子都过的糊里糊涂。我心里早悔了，可先前怎么有脸来见妹妹呢。若不是因我的缘故，长卿也不能一嫁那老远。我只要一想起先前做的事，就愧的了不得，我拿什么脸来见妹妹？如今听说长卿女婿考得好名次，咱们家这些孩子，数他是个尖儿，这样的有出息。长卿运道旺，过得好日子，我这心里总能稍安，也能厚着脸皮过来同妹妹说两句话。便是妹妹心里有火，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我也认了。&rdo;

姑嫂多年，凌氏真是看透了凌二太太。若不是打惯了交道，寻常人真得给凌二太太这一番剖白蒙蔽了不可。凌氏是深知凌二太太的，说起人话来，那绝对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干的事儿凌氏都不想再提。年轻时，她也觉着二嫂机伶，与二嫂更为亲近。这过起日子来，还是大嫂实诚温煦。

听凌二太太叨烦一通，凌氏笑，&ldo;二嫂也别自责了，如今长卿女婿有出息，她日子顺遂我就放心了。前儿长卿托人捎了信来，说新买的宅子收拾好了，还说他爹爹要当差没空，让我跟老太太闲了也去帝都瞧一瞧。四进的宅子，还带个花园子，长卿都画了画一并捎了回来。那原是一位翰林老爷的宅子，这翰林老爷致仕回乡，宅子托人出手，足花了四千银子。我的天爷，你说这帝都的宅子，一处倒顶咱们边城四五套了。&rdo;

凌氏也算深知凌二太太的秉性，凌二太太此生别的不爱，除了爱官便是爱财。她便炫耀两句叫凌二太太眼馋，凌二太太果然肚子里不是个滋味儿，脸上还得赔笑，&ldo;长卿这孩子，打小就能干，可真舍得。&rdo;

凌氏笑，&ldo;诶，你别说，那宅子就是比咱们自家的院子好看。要说我家老宅就是三进，后来想着，他们兄弟姐妹的大了，再者，以后阿宁阿宇也得成亲，后头又买了两进。就算不比那寻常的五进宅子宽敞，其实也不差了。可我瞧着，就是没长卿在帝都买的好。&rdo;一面显摆，一面吩咐丫环找出赵长卿一并寄来的画，指给凌二太太看，&ldo;这是园子里的景致，诶，这帝都人就是会打理花园子，花都能种出这许多花样。瞧，这花架是新搭的，种的就是蔷薇花。这太湖石上爬是紫藤说有百年的老藤根了，春天来时，那一簇簇紫色藤花，别提多好看……现在的孩子，比咱们那会儿会过日子，二嫂，你说，这要是闲了在花架下喝喝茶，赏赏花，多舒服。&rdo;

凌二太太眼里恨不能蹿出火星来，想着这些原该是他家的，凌二太太酸溜溜道，&ldo;长卿可真能干。&rdo;

凌氏笑，&ldo;是啊，这孩子的脾气，不知道像谁。自己挣钱自己花的气势，阿宁亲事定下来，长卿给了他弟一套三进的宅子。&rdo;

凌二太太眼珠子险烧红了，压抑着自己的心情，笑问，&ldo;妹妹，阿宁的亲事定了？&rdo;

&ldo;八｜九不离十了，就是卫所，阿宁他爹的同僚，张千户家的千金，比阿宁小两岁，年纪上极般配的。&rdo;凌氏笑，&ldo;早两年我就瞧着人家姑娘好，就是当时人家年纪小，不好开口提。如今阿宁有了正经差使，阿宁他爹同张千户共事多年，彼此也知根底，我跟张太太也谈得来。这就商量着把亲事定下来，聘礼我已收拾的差不多了。&rdo;

凌二太太本就为凌腾的亲事蹿火，如今听说赵长宁亲事都定下来了，她自觉自家儿子比赵长宁强百倍的，不想赵长宁亲事都要定了，儿子比赵长宁年长六岁，还和尚呢。

凌二太太这心里啊，就甭提什么滋味儿了。她定一定神，问，&ldo;妹妹，阿蓉的亲事，你心里可有人选了？&rdo;

凌氏笑，&ldo;怎么，二嫂是想给阿蓉做媒？&rdo;如今儿子有出息，丈夫官职也不错，凌氏的眼光也上去了，哪怕赵蓉一心思慕凌腾，凌氏这姿态也端的起来。并不因此便死皮赖脸没尊严，叫凌二太太看了笑话。

凌二太太叹口气，&ldo;如今阿腾不知是何缘故，他刚一回来没空，不是这里吃饭就是那里喝酒，不是去看望先生就是拜访同窗，我也没拿这些事扰他。这好容易他有些空闲了，有好几家给他说亲，他是一家都不愿意。并不是人家姑娘不好，他只说不愿意成亲。我问他缘故，他便道，再逼他立刻去平安寺出家。&rdo;眼瞅着别人家，家家都比自己顺心顺意，凌二太太说到宝贝儿子，实在心里伤感，那眼泪便成串的掉了下来，&ldo;妹妹，你说，他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哪。&rdo;

凌氏只得劝凌二太太道，&ldo;阿腾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rdo;

凌二太太直叹气，&ldo;我早与你二哥商量过了，他要是有人选，不拘门第，都成。可，不是这样啊！&rdo;

凌氏道，&ldo;阿腾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素来孝顺，二嫂好生劝一劝他便是了。&rdo;

凌二太太嘴里发苦，心头发酸，直抱怨，&ldo;我这里哪养的是儿子，分明是上辈子的冤孽。&rdo;

这话凌氏可不爱听，似笑非笑道，&ldo;看二嫂说的，我这侄儿，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有这样出息的孩子？二嫂一辈子的富贵荣华都在阿腾身上呢，别说这过头话，仔细折了福。&rdo;让凌氏说，凌二太太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修来凌腾这样的好儿子。不然凭凌二太太这泼才人品，谁真乐意去理她。

凌二太太有心俯就，凌氏也没驳凌二太太的面子，只是姑嫂关系到底回不到从前，凌二太太未用午饭，说了些话便告辞了。

回家时，正遇着凌三姐儿回娘家，凌二太太问，&ldo;你怎么来了？&rdo;

凌三姐儿脸盘儿较先时圆润许多，头上簪三两支宝石花钗，腕上两中宝光闪闪的金镯，通身富贵华丽，笑道，&ldo;看娘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来瞧瞧阿腾。&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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