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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成婚（第1页）

这一边，王缙亦就职了侍御史协理郎一职；于珪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在御史大夫左韫前不吝誉美之辞。左韫唤他前来，几番应答下来，果然是耿直敢言，机敏聪慧，学富五车，当即便让他留在台院中效命，直属于他，上可分察百僚，肃整朝仪，下可巡按郡县，纠视刑狱。

此等消息一出，范阳卢家的人对王缙与卢七姐的婚约再无异议，再加上骆大人亲自带着王缙上门提亲，卢父与王缙相谈甚欢，很快就拟定了一个月后完婚。崔夫人对卢家虽略有微词，但一是七姐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实在喜欢；二是王缙言辞间全是非她不可的意思，也就不再强推。

此时，崔夫人的心中，更有对王维的牵挂与痛惜——这个长子，一朝行差踏错，比起他弟来，无论仕途或情场，实在坎坷得多！

时光倏忽而过，长安城里春意盛放的日子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闺中少女看腻了春花，一夜之间繁花落尽，很快便到了满城飘絮，一城烟柳的初夏时节。

三日之后，便是王缙与卢七姐的成婚之日。

而王维与王缙二人，正各自骑着马，疾驰在长安去往洛阳的大道上。两个宛如双生的清隽少年，一个儒雅一个明朗，虽只身着普通的青绫袍子，却都俊逸无比，玉树临风一般，引得一路的少女妇人纷纷侧目。

王缙此时心中全是卢七姐俏皮的笑颜，催鞭奋蹄，马不停蹄，恨不得下一秒就入了洛阳。卢七姐早早回了洛阳宅中待嫁，二人已是一月不曾相见，相思正炽。

王维看着他归心似箭的样子，为他欢喜，却又有一丝心酸泛上心头。

王缙正奔向他的美好前程，而自己，却两手空空，前路未知。

及近了洛阳城，竟已有一批王氏家族的人在定鼎门门楼下等着他们二人。

待他们二人策马走近，早有人迎了上去，原是王氏旁支的一个族兄，已多年未曾见面，此时却是笑容满面地伸手牵着他们的缰绳道：“两位兄弟，一路辛苦！”

他只略略向王维拱了拱手，便越过他迎向身后的王缙，一脸谄媚道：“听说夏卿兄弟如今已在台院，就在御史大夫左韫左大人身边……恭喜恭喜呀！”

王缙浓黑的眉毛微皱，眼底是若有若无的讥讽，亦拱手道：“这位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当年在蒲州时，要押着我母亲去告官，口口声要与我们王家三房一脉恩断义绝的族兄王缚，是吗？“

王缚的脸登时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耳光，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儿，竟将当年一切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多年后毫不留情，一点颜面都不给地当着众人的当面揭破！

半晌，王缚涨紫了脸色，再开口时，已是强作镇定的哂笑：“当年……当年我年轻冲动，确是做了些不应该的事……不过，你看，你们三房到底还是受祖寮保佑，竟给太原王氏带来了一门二进士之荣！陈年旧事，就若要再提！“

他身后几个族人当年在此事中行为亦甚不光彩，颇为心虚，此时便七嘴八舌地接口。

“就是就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蒲州老宅……不是已经还给你们了吗？“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一家人，何必如此记仇？“

王维听到了，只冷哼一声，平声道：”君子养心，莫善于诚！你们如此前倨而后恭，又有何颜面称君子？“

那老夫子被王维顶撞，气得胡子乱颤，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一辆青牛车上传来一个温婉沉着的声音：”上天畏因，众生畏果；所有因果，皆由自证；当年你们的所作所为，莫说君子，连贩夫走卒都比你们高贵些！既然当初你们执意将我们孤儿寡母逐出蒲州，那么今日这一门二进士的荣耀，自与尔等无关！“

崔夫人一身淡青色素纱衣外搭赭色滚边半臂，髻上更是难得簪上了一支烧银点翠珠花，更显得眉如远山目如点漆，一扫从前那淡淡的凄苦之色，正脸色恬淡地从车上掀帘而出，一旁扶着她的，是年方十五，容貌清丽绝尘的绮姐儿。

王缙与王维二人自去长安宦游后终于衣锦还乡，崔夫人算起来已有一年多未曾见过两个儿子，便也驱车来到城门处迎接，恰好看到了王缚和众族人的一出好戏。

王维与王缙一见崔夫人与绮姐，欢喜得再不理那些族人，二人只管下了马，几步向着崔夫人那边奔过去。

崔夫人一脸慈爱地摸摸这个的头，理理那个的衣襟，看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粗衣简素仍不掩一身清贵气度的少年，眼里不自觉地泛出了薄泪。绮姐儿忙打趣道：“阿娘阿娘，这里哭不得，不然人家以为你舍不得二哥娶亲了！“

崔夫人收了泪，笑着啐了她一口：“哪有姑娘家在外面说这种话！“

一家人说笑着坐上牛车向着仁静坊方向驶去，只当后面一众王氏族人如无物。

众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尴尬不止。

那王缚牵头带了一众族人过来，本是料着王缙年少，面嫩，便思忖着趁这机会稀里糊涂地重新续上亲，再借着台院考绩的东风，好让自己这个十多年的七品小吏再往上升升，没想到王家三房一个个竟都如此耿介，当众羞辱了他们！

他恼羞成怒，越想越气，便朝着那辆牛车狠狠呸了一口，大声喝道：“呸！给脸不要脸！你们三房，我真不稀罕！就说那老大，成日里和梨园女子厮混，如今又顺着公主的石榴裙爬到杏林宴上，你打量我们不知！哼哼，老天有眼，圣上也看不上这破落样，让一个状元去做什么太乐丞，明摆就是说你家王维，在朝堂上不过是一个供天家耍乐的伶人！你们一家莫要得意！迟早要完！“

这刻薄的话语如一枚枚利箭，撕拉一声刺破了车窗，钉入了车内众人的耳朵里。

绮姐儿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维与正在拼命压抑怒火的王缙，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崔夫人握着王维的手略略一紧，尔后又宽慰似地轻轻拍了两下。

她缓缓扭头看向这个长得最肖似父亲的儿子，看他惨白着脸，眼底的眸光黯然闪动，尔后又向她努力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意。

这个笑，让她的心又痛了几分。

她早就明白，从他执意要与阿宛在一起时，这样的黯淡时刻，终会到来。

只是没想到，这个代价，如此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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