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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舟中行客何所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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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舟中行客何所爱

解手后杨伟轻松了些，才进入大厅，找到自己座位坐下。他举目张望，见墙上挂满五颜六色的漫画，是从厕所里取来的司命图像，却改画成小丑，涂满数字的脸蛋上打了红叉叉。会场一眼看不到头，雾气昏沉，人影摇曳。真是很久没开会了，大家想开会想疯了，欣喜若狂争相前来，有医生也有病人，夹杂人造动物。场地不够，许多代表席地而坐。有人一支接一支吸烟，有人抽出酒瓶不时灌上一口。酒气烟雾里，主席台隐隐绰绰，如海市蜃楼。一条红色横幅上写：“为了医院的复兴而团结……奋斗……前进……”

忽然肃静下来。一群人列队步上主席台。是院务会成员，包括院长、副院长和主要科室的主任。院长由两名医生搀扶，呈昏睡状，另两名医生抬着一副担架，上面搁放了院长的高尔夫球杆。杨伟诧愕，院长刚才还健步如飞呢，这又是怎么回事？院长被安排在正中的座位坐下，担架和高尔夫球杆就放在他身旁，像是以备不虞。

会议由第一副院长主持。这位医生控制了影子医院百分之七十的私营药房，经济实力首屈一指。他是未来院长职位的有力争夺者。他说：“医院船面临重大抉择。要害是航向问题。必须恢复医生对船的把控，把掌舵大权从司命手中夺回来。司命，就是一个恶魔，它劫持了医院船。它为了研制新药，创造出各种疾病，强加在病人身上，并规定了他们的死期。它疯了，要把我们带进地狱。医院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又一队医生鱼贯而入，为主席台上的人递上白色热毛巾。第一副院长带头，大家噗噗擦脸，好像这才是他们最爱做的。台下代表没能分到毛巾，就掏出从厕所里偷来的手纸擦拭，谁不擦谁遭白眼。会场立时变得蒸笼似的，响彻肉体与布纸摩挲的喳喳声。杨伟没来得及偷手纸，就用袖口一遍遍擦。院长却伏在桌上继续酣睡。第一副院长用自己的毛巾在院长额上擦，又凑过嘴呵气，像刻意在与会者面前显摆自己与院长的关系。院长像个孩子，任凭侍弄，没有反应。代表们都看呆了。汗珠摔在地上发出轰鸣。

主持人提议，院长为医院船的前途夙夜操劳，太辛苦，累垮了，得休息一下。在院长发表主旨讲话前，先请各科室主任发言，围绕“驱逐司命大魔头，重掌医院控制权”的主题建言献策。

第一副院长说：“病人们都在热切期待医生归来，我们要坚定不移站在病人一边。”

杨伟汗没擦好，身体又疼起来，也昏睡了。待他醒来，发现航向问题的讨论已告结束。最终也不知医院船要开向何方，以及如何夺回被司命篡取的治疗权和掌舵权。大厅里回荡着院长孤孑的鼾声，像一只失群的鸟儿在飞。

眼科主任说：“关于如何驱魔，你们说得不对。”

第一副院长说：“那是什么？”

眼科主任说：“是食堂问题。”

举座窃窃私语，旋又爆出笑声。杨伟想，他可是刚刚参观了与火葬场共生的食堂呢。因为这个他才有资格成了会议代表吗？他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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