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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老一小一陆续醒来,这父子俩心里都存着事儿,并不恋床,急急的梳洗了,不约而同到太常引的房间来探视。
下人仍旧尽忠职守的站在屋门外的房檐下,从昨晚就开始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春雨这会儿雨势小了不少、却仍旧的敲打着房瓦,发出强弱不一的“淙淙”之声,然后汇聚在一起,顺着房瓦的沟壑流淌下来。风力或急或徐,操纵着雨势和雨滴落下的方向,肆无忌惮的横斜飘飞。
太常引沉睡的房间外虽然有很长的一段雨廊,廊檐儿也足够大,却仍旧无法将四处飘洒的大雨尽数挡在外面,只有屋门外窄窄的一尺宽的方寸之地堪堪泛着潮湿而不是透湿。被安排在屋外听使唤的仆人几个时辰以来就悄然无声的站在那里。
老一父子赞赏的看了看她,小一问道“小丫头可有动静?”
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的仆人躬身回答“奴婢过一个时辰会进去探视一下,小姐好像很累再加上安神香的作用,一直睡得很沉……”
小一点头说“等下我们忙完手头的事儿,再来看看,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今晚换别人来值守吧……”
那仆人躬身谢过,老一父子就轻轻的推开屋门,又进去探视一番。这次换了小一给太常引把脉,得出跟老一早前同样的结论后,父子俩才从屋里出来,往将军住处而去。
到了将军住处的外院,感觉里面静悄悄鸦雀无声,老一又往里走了两步,就遇到了正在那里守着的管家。管家见是老一父子来了,遂向老一父子躬身行了礼,老一开口询问,“将军夫人和世子几个时辰以来情况如何?”
“夫人和世子一切都好,小世子已经交给奶娘照看,将军和夫人都在休息,有个郎中在耳房值班,大人放心……”
老一笑着拱手行礼回道“所以内院才会如此安静……”
“是的!将军知道二位大人昨天为保夫人母子平安、劳神了一夜,至天明才去休息,以为你们还未醒来;并不知道这会儿二位大人会过来探视,所以也在休息。将军还特意嘱咐老奴在此守候若其他人有事禀告,除非军情十万火急否则都由我搜集好,等将军醒了代为转达……大人里面请!”
“我们父子本来因为放心不下才打算过来看看,并没有其他事情;既然夫人母子安好,将军一家都在休息,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正好我们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忙……”
老一说完,抱拳一礼,管家回礼后,老一父子返回到自己居住的院中。父子俩望着廊前的雨幕沉默着、一时就出了神,小一开口“爹,今天是清明……”
老一听见儿子的话,陡然一惊,“我以为还要再过两天……是了!这两天过得跟一下午似的……”说着将手伸出雨廊,五指并拢接着从廊檐上滴下来的水,很快掬了一捧。老一望着手中不断流失的雨水感叹道“时光如流水,竟是如此匆匆!想要挽留时光就像想用手掌存住水一样、徒劳……”老一说完这句话,父子又陷入了一阵沉寂。
许久之后,小一才又开口说话“按照惯例,我们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祭奠先人的……东西我都备下了!”
老一转身,看着儿子,“走吧……一起去!”
花园里,一棵参天梧桐树下,小一摆了一只香炉,听从他爹的话,小一并没有把准备好的几盘糕饼果馔和纸钱祭文也带过来,父子俩只是分别燃起三根香,执于掌心,向着天地间拜了三拜,再将手中的香轻轻插在香炉里。线香有婆娑树叶的遮挡,并没有被浇灭,紫烟袅袅升起,盘绕着、缥缈着最后在空中消散。
站在雨中的老一父子不一会就被大雨浇的透湿,自从柳念青现身之后,过去只相信天道因果报应的老一开始接受了天地之间有鬼神,有轮回;他不再执念于在梦中与故人重逢,也不会再在逢年过节焚烧悼文。“也许太常引做的对:斩断执念可以让亡故的所爱之人摆脱牵绊,早登极乐!我想念你是我的事,已与你无关”!老一在大雨中喃喃自语。想他们的时候燃一炷香、冥想,不过是活着的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哀思罢了。
想到这里老一展开双臂、仰面朝天,迎接大雨更猛烈的洗礼,让雨水带走他眼眶中的热泪!老一不禁自嘲起来,肌肉扯出笑容“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老一觉得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原本从天而降的大雨也突然停了一样,再把头仰高些就看见了一柄伞!天地之间竟然是有一柄油纸伞遮住了自己的头顶,也遮住了哗啦啦的大雨!老一嘴里嘀咕着“别人有伞,我也……有”赶忙的就转过头来!
在雨中撑着一把大油纸伞,把大部分都拿来迁就老一的、不是别人,确是柳琴!
柳琴微笑着看见老一发现了她,并且回过头来,就又把伞朝他凑过去些。
与此同时跟柳琴同来的项樱手里也举着一把大伞,挡在小一的脑袋上。
……老一顿感不好意思起来,利用个子比柳琴高的优势抓住油纸伞伞柄的上半部分,接管了整只伞,用伞带着柳琴快步回到长廊里,吃惊的问“你们怎么来了?是受将军夫人所托,来寻我们回去吗?是不是她感觉哪里不舒服?还是小世子……”
项樱和小一这时候也快步跑回长廊,项樱擦着额头上的雨水,回答老一“师父,刚才睡醒,我跟柳姐姐打算去看看蔡姬醒了没,到了院门口被管家礼貌的请出来,然后我们就去找你们父子,见你俩都不在房中、也不在太常引那儿——今日清明,不用想必定是在这园子里的什么地方祭奠家人……所以我们就找过来了,所幸没走两步,就被我们找到啦!”项樱语气里带着愉快。
柳琴接话“果然被妹妹猜中了,他们是在大树下,还没带伞……”
项樱眼睛弯弯,从面纱后面露出一个笑容。
柳琴微笑着看向老一,开口说道“对于我们来说一个人是不是活着,不一定看这个人是不是仍旧存活于世!看一个人是否存在过,也是看她是不是在这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只要有人记得她,念着她的好,她就会永远活在这些人心里、即便人离世了,可她也从来不曾离去!记住她,她就会在我们的心里获得永生!比如我的娘亲——我与娘亲相聚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我从来不曾忘记我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所以至今她一直活在我的心里、我的记忆里!”
“让你思念的人继续活在你的心里、记忆里就是她活着的证据!”
说完,柳琴换了语调“……好了,现在去泡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我很想以最好的形象去见见我的第一个小外甥,难道你们不想去?还是说你们要给小男孩留下这么邋遢落魄模样的第一印象?”
老一父子被柳琴和项樱劝回去洗了热水澡,又换上干净衣服,叫上庞妞齐齐往蔡姬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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