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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第1页）

一时进来几个小厮并婆子搬花，待收拾干净了，林锦楼便带了香兰去瞧，果然各色品种兰花不一而足，二人借着月色看了一回，不在话下。

第二日寅时，林锦楼早早去上朝，到卯时三刻，书染进来对香兰轻声道：&ldo;大爷打发人传来的消息，圣上已发圣旨，册立大皇子为太子。圣上钦点他御前护卫，要在宫中留七八日光景，叫收拾几件常用衣裳带去。&rdo;

香兰同丫鬟们细细收拾了几套衣裳，并林锦楼惯用的茗碗茶具等收拾了两大包，命人带了去。如今东宫已立，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秦氏管束林家上下门户森严，有了过几日，自山西、金陵均寄来几封书信。

却说梦芳院里，姜母手里捏着一封信，看着姜曦云，面带忧色道：&ldo;……你爹在信上就是这般写的，有御史上书弹劾他曾收受二皇子厚礼，意欲结党营私，圣上为之震怒，在朝堂上申饬斥责，之后不知该如何惩治，你爹已写了请罪折子……咳咳……&rdo;姜母奋力咳嗽两声，姜曦云忙上前顺气抚胸，口中道：&ldo;祖母莫要着急，缓缓说罢。&rdo;

姜母喘了一口气，容色憔悴，摇摇头叹道：&ldo;你爹这礼收得只怕不是小数，圣上才动如此雷霆之怒，不知日后还能否回京，也不知太子是否会因此记恨了他……&rdo;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粉团儿似的孙女，摩挲着她的手道：&ldo;林锦楼极宠爱妾，这门亲虽好，我心里也是不乐意让你结的，只是这般境地……你爹娘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必须要结，林家正得圣眷，林锦楼这几日随王伴驾，常陪太子左右……咳咳咳……&rdo;言罢又咳嗽起来。

姜曦云心沉如铁，脸上勉强挂了笑道：&ldo;咱们如今的情势，林家肯不肯还不一定呢。&rdo;

姜母又是一声长叹，刚欲开口，却见姜丹云走了进来，冷笑道：&ldo;五妹妹怎这般自私？爹爹兄弟们的前程都将要断送了，如今还只顾想着自己，难道你这些年锦衣玉食都是大风刮来的？没受过家里半分恩惠不成？&rdo;对着姜母跪了下来道，&ldo;五妹妹要不愿意，我愿意代嫁，原我年岁比她大，倘若议亲，也该是我。&rdo;

姜母怒得脸涨得通红，从炕上坐起来指着骂道：&ldo;混账！油蒙了你的心了！这样大年纪不知羞，竟说出这样没廉耻的话，什么&lso;代嫁&rso;，林家压根没瞧上你，难道咱们要凑上去自取其辱不成！&rdo;说完又连声咳嗽，姜曦云抚着她后背，徐徐喂了半盏茶。

姜丹云两眼泪涟涟，哽咽道：&ldo;祖母……祖母就知道偏心五妹妹，我，我哪里差了……&rdo;

姜母长叹一声，闭上眼，旋又睁开道：&ldo;你父亲信里已经说了，替你择定了人家，是江南学子，，耕读传家，那人年纪虽轻已是举人了，家境也极殷实，祖父曾在科道任堂官，其父乃县令，过几日家里来人接你，你便回去备嫁罢。&rdo;

姜丹云一怔，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淋了下来，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面颊扑落落滚在衣服上。

姜曦云心头沉重，她劝了姜母一回，服侍她吃了药，转身去关窗时，看见窗台上放着秦氏赠她的兰花，不知怎的，忽想起香兰来，那女孩儿花颜月貌，才华横溢，林锦楼精明绝顶，看着她似笑非笑……她静静发了一会呆，轻轻的把窗关了起来。

林锦楼进了宫，香兰倒愈发清闲悠然了，镇日同德哥儿一处，或教他读《四书》，或二人吟诗作画，或看着德哥儿在院中玩耍。原本袁绍仁只欲留德哥儿住两三日，但册立太子之事一出，圣上便要祭天，朝臣皆忙碌到十分去，袁绍仁也并不得闲儿，索性便让德哥儿在林家住下了，香兰自然求之不得。

&ldo;还是香兰妹妹有福，就因名字里有个&lso;兰&rso;字，大哥就拉了这么多兰花来，好些品种我都不曾见过。&rdo;谭露华羡慕那一院子兰花，坐在美人靠上，摇着扇子。

自从香兰为谭露华解围，又送了衣裳，谭露华便往畅春堂走动得勤了，也回赠头油、胭脂、香包之类的小物儿。二人说些闲话，偶谈诗词歌赋解闷。谭露华素爱夸耀自己昔日在闺阁中如何极具才名，香兰不过含笑，适时说两句凑趣，手里时常做一两样针线，或是看着德哥儿玩耍。

香兰笑道：&ldo;这正是赏兰花的时节，楚公子家里又擅种兰，所以才拉来的，哪里是因为我的缘故。&rdo;

谭露华道：&ldo;这倒让我想起做姑娘时家里头的光景，只可惜姜家那两个小蹄子不是什么好货，否则凑一处也能开个诗社了……你是不知道，如今姜曦云成天往太太哪儿去呢，今儿送个针线，明儿送一碗亲手做的吃食，讨得太太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如今还让夏姑姑顺带教教姜家两个姑娘，唉，要我说你就是忒老实忒实在，你不往跟前凑合，回头太太该把你忘了。&rdo;

香兰不欲多聊，将话头扯开道：&ldo;如今家里女孩儿多，开诗社也未尝不可，二奶奶看哪盆花儿好，尽管搬去，下帖子请几位姑娘来，到时候大显神威，也不堕你&lso;才女&rso;之名。&rdo;

谭露华怦然心动，想了想又摇头道：&ldo;二爷好静，女孩儿太多过去，他一则不自在，二则也不利于静养。况做东就要银子，我们二爷比不得大哥能自己出去挣银子，每月的例银还不够自己盘缠呢。&rdo;

香兰道：&ldo;这个好办，就在咱们府里的那处园子里便极好，虽说太小了些，因三爷娶亲，重新修了个亭子，周遭的花糙也极繁盛，颇有些景致。庄子上这几日送来些时令瓜果鲜蔬，府上又有擅做素菜的厨子，就做个全素宴，清淡，也合太太她们口味。不过再添几两银子买些果酒回来罢了，都是女子，谁还是酒鬼不成？&rdo;

谭露华心下满意，又想到这事做得好看，自己在秦氏跟前也有光，脸上便笑开了，对香兰道：&ldo;你简直是颗玲珑心了。不怕你多心，先前我见着你，只觉得妹妹是个狐媚魇道的，心里不大瞧得上，如今这一路行事过来，才知大哥为何如此信重你。我娘家家道浅薄些，二爷身子也不中用，这府里上下人人都长着双富贵眼，或当面尊敬，背后嚼闲话的；或是干脆连脸面都不给我的，每每气得我闷哭。唯有妹妹是一片真心待我的，几次三番开解我，还送我上好的东西，先前我鲁莽，还给过你没脸，妹妹都没记恨我。&rdo;又慷慨道：&ldo;自此之后我便认你做个姊妹，日后妹妹有难处也只管来找我，你这样仗义，我也没有二话。&rdo;

香兰笑道：&ldo;二奶奶言重了，哪有这样好。&rdo;心下却一叹，她先前虽不十分欣赏谭露华为人，但见她在娘家处境艰难，秉花容月貌却只得嫁给林锦轩独守空闺，如今才青春年华，这一生不知要怎样过，她想到自己平日里的心境，对谭露华便多两分怜悯。只是谭露华这样的性子，只可君子淡交，交情过深，只怕又要扎着手了。

此时德哥儿背好了一段书，从房里出来，谭露华便告辞了。

过两日，谭露华果然下了帖子，将诗社操办起来，恰逢林锦楼归家，便向后顺延了一日。第二天一早，林东纨、林东绮、并姜家大女儿姜翡云，竟纷纷乘着轿子马车到了林家。

第273章兰诗（一）

众人一到，林家立时热闹起来，彼此厮认过后，谭露华便引着姜翡云等人去了园子。秦氏见林东绮挺着肚子来了，将女儿拉到碧纱橱安置了，口中埋怨道：&ldo;月份渐渐大了，天又热，怎么不好好在家中养着？你这是头一胎，着紧得很，姑爷也纵着你。&rdo;

林东绮坐在大炕上，用帕子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儿，道：&ldo;不碍得，胎已经坐稳了，多走走反倒好些。&rdo;吃了一口温茶，压低声音道，&ldo;大哥哥呢？回来了？圣上新立储君，公爹夫君他们心里头都不甚踏实，听说大哥这几日一直在御前，便想过来探探风声。正好我想娘亲想得紧，便随夫君过来了。&rdo;

秦氏忙道：&ldo;既来了就住几天再回去。&rdo;又道，&ldo;你大哥昨儿晚上回来的，今儿天还未亮，前头就没断了人。&rdo;

林东绮道：&ldo;姜家两个女孩儿都在，可是为了给大哥说亲的？&rdo;

秦氏道：&ldo;这也是你老太爷和你爹的意思，你觉着哪个好？&rdo;

林东绮道：&ldo;那还用说，自然是姜五妹妹了，为人厚道又讨喜，上上下下没有不赞她的。&rdo;

秦氏道：&ldo;谁说不是呢，单这个模样，这个行事的做派，就没几个女孩儿及得上的。&rdo;

她们母女在房中说话儿，园子里谭露华忙忙的四下张罗款待，众人皆在亭中坐了，只见亭边设锦帐围屏，亭里亭外皆摆着各色兰花，水粉的，鹅黄的，淡绿的，雪白的，胭脂的，盆芳吐艳，皆以绿油油的叶子衬着，愈发娇妍，桌上摆着各色果品蜜饯，各式各样的点心。谭露华脸上脂光粉艳，头上戴着金丝髻，赤金滴珠大凤钗，脖上挂着赤金璎珞圈，身穿绯红绣金镶边粉色绣ju纹软绸褙子，下着白色团绣葫芦挑线裙儿，更添几分标致。

她极擅迎来送往，又有林东纨、姜翡云在一旁说笑凑趣，一时倒也和乐。谭氏早听说过姜翡云才名，如今细细打量，只见她生得眉眼虽好，却及不上姜曦云，一张瓜子脸面，明眸善睐，红唇微薄，头上梳着极端庄的妇人髻，戴着金镶玉石榴簪儿，赤金梅花钗，各色翠钿，耳上垂着一对儿赤金红珊瑚的耳坠子，穿淡绿色百蝶穿花褙子，下着银红凤纹襕裙，手里摇着一柄宫扇，气度潇洒华贵，与众不同。

众人说笑了一阵，谭露华见杯盘菜肴都已摆齐，便请众人吃喝，又命彩屏、彩明将诗题贴在亭子上，众人去看，只见题目是&ldo;以兰为题，七言排律一首，不限韵脚。&rdo;

谭露华笑道：&ldo;这题目我斟酌了几日，想来想去，韵就不限了，咱们只做了自己玩就好。&rdo;此时彩凤端来一只瓷碗，里面有几个纸团儿，谭露华道：&ldo;诗题都在这碗里呢，大家抓阄，抓到哪个就写哪个如何？&rdo;

话音未落，只见有个叫梦吟的小丫鬟跑过来道：&ldo;姨老太太、太太来了。&rdo;众人忙起身，瞧见秦氏搀着姜母的手臂，二人说说笑笑而来，周遭拥了七八个丫鬟，林东绮由两个小丫鬟搀着走在后面，夏姑姑扶着芳菲走在最后。

谭露华自觉脸上有光，忙站起来笑道：&ldo;姨老太太和太太怎的也过来了，这等有雅兴。&rdo;

姜曦云同林东绮原就认识，笑道：&ldo;二表姐你慢些，我来搀你。&rdo;

秦氏笑道：&ldo;我们几个在房里说说话儿，听说你们在一起玩便过来瞧瞧，不必因我们来就拘着，你们乐你们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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