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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恍如隔世
叶菲醒来的时候眼皮都肿了,身上一阵阵发冷,幸好今天不用上课,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养好身体,她挣扎着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下去,肿痛的嗓子好受了些,拿出手机看下时间,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那一页。
4:30,老公公,通话时长,33分钟。
原来那不是梦,秦颂真的和她说了分手,还说了好长好长的理由。
他们俩曾经分开了一年,可是却从来没有说出分手二字,两个人都是偏理性的人,不会动不动把分手挂在嘴边,如今他却说了,那就意味着他真的想分手,所以她同意了。
叶菲放下水杯,突然想到前两天看的一句话:你和我就像露珠与承载露珠的草,清晨我们尽可以依偎,但随着太阳的升起,要么你撇下我,要么我悄悄离开你。
叶菲喝了半天水才想起来没吃药,从抽屉里找出昨天的药,准备吃的时候又想起来医生说要在饭后吃,要不然会刺激胃,她想放下药出去买点东西吃,谁知道手一抖,药丸一下子散落在地上,黄的,绿的,红的,黑的,跟彩虹糖似的。
叶菲蹲下身子要把药一粒粒捡起来,起来的时候头碰到了桌角,疼的她呲牙咧嘴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知道秦颂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小时候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又很忙,我从小性格就很古怪,又执拗,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为了让妈妈多看我一眼,我拼了命的补习物理,终于考上了她心仪的大学;为了让你达成自己的愿望,我控制自己的脾气,耐心为你补习功课;为了你,我打人,撞别人的车,开枪伤人,和家里人反目,我什么都敢做,我没觉得有什么。叶菲,从一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所以在家里人逼迫我的时候,我和他们硬抗,不花他们一分钱,然后我开始谋划,我搞垮了商家,逼我爷爷接受你。可是,叶菲,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透着无法抑制的哀凉,叶菲一点一点地抠着自己的指甲,一声不吭,心里的那个黑洞越来越大。
“爷爷前两天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这是他第二次中风了,医生差点下了病危,我爸把我按在门口跪着。他说,秦颂,不管你怎么闹我都不管,权势地位我也不稀罕,可是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爷爷,他养了你二十年!”
叶菲的呼吸几乎滞住,她不知道秦爷爷病的这么重。
“我和朋友谈的一个合作本来已经快谈成了,对方却临时变了卦,找了另一家公司。后来我才知道原因,那些人愿意和我合作不是因为我的项目有多好,而是因为我是秦家的孙子。和我一起创业的朋友态度也变了,我听了二十年的阿谀奉承,如今被人明嘲暗讽,我做不到荣辱不惊。原来的时候我挺羡慕别人普通而又平凡的生活,觉得那才是人间的烟火,琐碎而又美丽,现在才明白平凡充满了烟熏火燎,置身其中的人并不见得快乐,他们所要牺牲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尊严,而我高高在上二十载,最不能舍弃的就是尊严,没有秦家的权势,我什么都不是。”
叶菲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我爷爷说的是对的,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或许应该说,幸福的代价太大了,如果当初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叶菲挂了电话,仿佛做了个梦,梦里秦颂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比他写的作文都长,她心说,真是发烧了,脑子都不清楚了,秦颂怎么可能会这么长篇大论地跟她说话,还用了好多有深度的词,果然,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原来那不是梦。
本来只是普通的感冒,却拖了两个星期之久,先是反复发烧,好不容易烧退了,又开始咳嗽,咳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那段时间她的食欲很差,等完全好的时候瘦的几乎脱了形,幸好天气冷了起来,衣服穿的多,显的没有那么夸张。
宿舍的人都知道她和秦颂分手了,沈二痛心疾首地骂了秦颂半天,然后缠着大勇给叶菲介绍对象,叶菲婉言拒绝,沈二不依不饶:“治疗失恋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大姐,我是为你好。”
叶菲忙着查资料,头都没有抬,“你看我像失恋的样子吗?”说着又抽出一本书哗哗翻了起来。
沈二认真想了想说:“你生病那段时间挺像的,小四一再嘱咐我不要在你面前提秦颂的名字,怕你受不住刺激,加重病情。这几天又不像了,走路风风火火的,笑容比林三的都灿烂,吃的比我都多,嗯,做的作业还特别完美。”
“所以,别操心我的事了,我的心一向很大的,不就是失恋吗,人生在世,不失恋几次都对不起在世上走一遭”,叶菲揉揉酸涩的眼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眼睛戴上,扭头见沈二还在看她,白了她一眼,“不是说个你家大勇去看电影吗,怎么衣服还没换!”
“呀”,沈二尖叫一声钻进了衣柜中,叶菲的耳朵终于清净。
发烧的时候她在想,为什么她没有特别难过,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她竟然没有肝肠寸断,或者伤心欲绝,哀莫大于心死之类的,是因为她活了两世什么都看开了,还是因为她早有心里准备?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那个用心守护她的人就这样不见了,心口像被挖去了一块,拿细细的针慢慢搅着,心脏每跳一次都隐约带着痛,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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